鄧小平的真性情

胡孝文

今年8月，有一本叫做《轉折年代：鄧小平在1975-1982》的書甫一上市，便占領了很多媒體的版面。作者程中原，中國社科院當代中國研究所研究員、著名的黨史專家和國史學者。在鄧小平誕辰110周年之際，他選擇“文革”后期的1975年到中共十二大召開的1982年為觀察時限，從鄧小平帶有傳奇色彩的個人經歷切入，集中展示了這一時段中國最高層的政治斗爭和重大變革，在細致解析一系列重大事件的基礎上，突出地敘述了鄧小平過人的智慧和膽識。

1975年整頓、“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周恩來逝世、四五運動、毛澤東逝世、粉碎“四人幫”、鄧小平第三次復出、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等等，這一時期，中國政治用“暗流潛涌”和“波譎云詭”來形容并不為過，每一個歷史事件都事關中國政治走向和發展全局。

作者是這八年的中國政治生態權威的研究者。不僅有自己獨到的思想評述，而且根據檔案史料呈現了具體而微的細節，再現了重要的歷史場景。本書還披露了一些以前未曾發現的檔案信息，例如1975年12月，鄧小平陪同毛澤東會見美國總統福特和夫人，雙方就提到中國和美國要聯合起來共同對付蘇聯的問題。毛澤東懷疑福特所言不過是放空炮、罵娘而已，但福特表示，“我們做得的會比那要多”。當毛澤東提出，“你們有實炮啊”的問題時，福特明確回答：是的。除非他們挑戰，否則我們的火藥將保持干燥……毛澤東當即表示，那我們達成君子協議。

我認為，這本書最大的成功在于作者將鄧小平這個人寫活了，寫出了他直言敢怒的真性情，寫出了他敢于面對毛澤東力陳“四人幫”的禍害，寫出了他面對“兩個凡是”時的堅持原則，寫出了他在歷史決議時對毛澤東是非功過評價的高超智慧，寫出了他在經濟、政治、思想、外交等諸多領域撥亂反正、解放思想的魄力和勇氣。

在“文革”后期，為什么鄧小平還會被重新啟用？作者寫道：“歷史的機緣，政治合力的作用。其中最為重要的，是人的因素。”何謂“人的因素”，既包括毛澤東的信任，周恩來、葉劍英等老一輩革命家的支持，還有就是鄧自己的智慧。他見不到毛主席，怎么辦？寫信！信件，成為他與最高領袖的聯系紐帶，從中表達對主席的情感和出來工作的愿望。此外，人民群眾對“文革”亂象的反感，也是他能站到中國政治舞臺中央的種種人的因素。

通過本書，有幾大問題得以澄清。關于密謀解決“四人幫”的問題，“賦閑在家”的鄧小平知不知道？作者指出：“鄧小平、陳云、譚震林、李先念、鄧穎超、康克清等先后找葉交談，寄于厚望。”但何時解決，并不清楚。

如何評價華國鋒，他有沒有故意阻止鄧小平復出？作者認為，華國鋒盡管是“兩個凡是”的提出者，但“并不反對鄧小平復出，但出于對形勢的判斷，對全局考慮，認為時機還不成熟，采取等一等、拖一拖的辦法”。

作者提到，早在毛澤東逝世當天，中央政治局研究治喪期間，江青等人提出了要開除鄧小平的黨籍問題，就遭到華的抵制。華主持編輯的《毛澤東選集》第五卷，也將原先“凡是涉及、講到鄧小平好話的地方全部刪除；現在凡是講鄧小平好的地方，一律不刪，保留了十幾處。讓大家讀，知道毛澤東是看好鄧小平的，顯然，華國鋒是為鄧小平的復出做鋪墊。”

胡耀邦也是促使鄧小平復出的有力推動者之一。1976年10月12日，他就在中央提出了“停止批鄧，人心大順；冤案一理，人心大喜；生產狠狠抓，人心樂開花”的治國理念。本書對胡耀邦在處理冤假錯案和思想解放方面著墨較多，也為我們呈現了一個銳意進取的改革者的高大形象。■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