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的窩

唐離

歇洛克·福爾摩斯肯定是非常糟糕的鄰居，不管白天黑夜，出其不意就會響起小提琴練習聲。在他偶爾的心血來潮的時刻，便坐在一把扶手椅中，用他那手槍和百發博克瑟子彈在墻上打出VR（維多利亞女王）字樣的彈孔。雖然這幅子彈涂鴉不能改善室內的氣氛，至少會改變房屋的外觀。此外他本人還是個癮君子。而且在他家從泥濘的街道走上17級臺階到一樓的門廳那里，發生了多少人間悲喜劇啊，客戶的悲痛失聲，罪犯的決斗角力，殺手間的生死角逐，做個鄰居犯不著丟了性命吧。

很多驚悚故事都以貝克街221b這棟房子為起點和終點。伴隨故事開始的總是福爾摩斯和華生在早餐桌邊剝開白煮蛋，煙卷放在煤斗里，煙葉放在波斯拖鞋頂部這樣的日常生活小節。這房子還見證了在香煙的薄霧中福爾摩斯裹著紫色晨衣愁眉不展，一些尚未答復的信件被他用一把大折刀插在木制壁爐臺正中。所有這些細節都告訴我們，福爾摩斯真實存在。

福爾摩斯的起居室也是實驗室，發臭的培養液蹲在被酸腐蝕過的凳子上。角角落落塞滿了化學藥品和罪犯的遺物。《翠玉王冠案》提到：他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手上甩著一只松緊扣的舊靴子。他把靴子往墻角一丟，便去倒茶喝。

只待在角落倒還罷了，《馬斯格雷夫典禮》里說，而有些東西經常放在意料不到的地方，有時突然在黃油盤里出現。在同一個故事里提到，福爾摩斯每日與小提琴和書籍為伍，除了從沙發到桌旁以外幾乎一動也不動。所以他的文件越積越多，屋里每個角落都堆放著一捆捆的手稿。

通過56篇短篇和4部長篇小說，柯南道爾給福爾摩斯的窩留下了幾百個線索，比如《住院的病人》中提到屋子里有張新配上鏡框的戈登將軍肖像，還有一張沒裝鏡框的亨利·沃德·比徹的畫像。《四簽名》里告訴讀者，裝有可卡因“百分之七溶液”的瓶子放在壁爐臺的角上子，摩洛哥山羊皮匣里裝著皮下注射器。《王冠寶石案》中福爾摩斯偷偷替換掉了常在角落里的自己的蠟像。《修道院學校》里一位客人魁梧的身軀匍匐在壁爐前的熊皮地毯上，失去了知覺。這些都是福爾摩斯的房屋拼圖，也是裝滿案宗的多寶閣。

在這里福爾摩斯能夠最好的沉思，最快的推理演繹。亞里士多德開創了漫步學派，之后的哲學家克爾凱郭爾、盧梭，都認為走路最有助于思考，不過對福爾摩斯來說，則是深陷在熊皮地毯旁邊的大扶手椅里。《工程師拇指案》中提到，面對失掉拇指的工程師，福爾摩斯坐在大扶手椅里。他眼皮沉重，一副困頓疲倦的樣子，以此掩飾掉他敏銳的注意力和熱切的心情。

在《巴斯特維爾的獵犬》里，面對查理·巴斯特維爾的神秘死亡案件，福爾摩斯把華生打發出去，讓他把時間消磨在俱樂部里，隨后從斯坦福德書店（如今還在營業）買來一幅達特穆爾地區的軍用地圖。他的肉體坐在扶手里，喝掉了兩大壺咖啡，抽了多得難以置信的煙草。而精神則遨游在那張沼澤地區的地圖上，然后告訴華生說，已經對那個地區的道路了如指掌。

福爾摩斯并不僅有貝克街這一個住處，在倫敦的其他地方，他應該還有幾處隱蔽所，《黑彼得》中說“他在倫敦各處至少有五個臨時住所，在每個住所各使用不同的姓名和職業”。比如巴斯爾上尉，這些安全屋和超人變身之前的電話廳一樣，方便他改變身份。不過，他總會回到貝克街，《波西米亞丑聞》里是一個醉醺醺的馬夫，樣子邋邋遢遢，留著絡腮胡須，面紅耳赤，衣衫破爛不堪。《四簽名》中一名年邁的海員來到貝克街的寓所，突然他用福爾摩斯的聲音開口說話了。有一次是“腋下夾著著一根有倒刺的像傘似的短矛”，迎接他的總是耐心而友愛的華生醫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