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靜
(淮北師范大學 外國語學院,安徽 淮北235000)
艾麗斯·沃克(Alice Walker)是美國著名小說家、詩人和社會運動人士(與萬千黑人一同聆聽馬丁·路德·金“我有一個夢想”的講演),她的文學題材主要是以黑人女權主義、黑人自身文化的構建、民族意識的覺醒、種族主義等,因其作品是以廣大的勞動者為依托而受到廣泛的關注。期初沃克的文學生涯卻是從詩歌創作開始的,而且,詩歌創作貫穿了她的一生。[1]隨著女權運動的空前高漲,他從性別、意識、覺醒的角度為突破,著眼于人的解放來理解黑人女性自身的解放以及黑人的性別和諧,其小說由于對黑人男人的過激描寫而一直受到非美作家群體的強烈指責,但是,這種指責沒有削減對于女性主義話語的真正突破與族群意識和女性意識的雙重表達。“婦女主義”是以黑人女性在美國社會的謀求獨立平等、奮斗抗爭的歷程為主題的,在沃克的筆下重新構建了黑人婦女的身份意識與自我價值。
1965年艾麗斯大學畢業后回到了當時民權運動中心的南方老家繼續參加爭取黑人選舉權的運動。這一時期的自由、平等主義和改良主義的理想是當時正由中產階級、農民和城市勞動者甚至擴大至婦女的革命運動。這種關于婦女與男子平等的認識,卻集中體現在獲得婦女選舉權的運動上,對婦女的社會地位、所扮演的角色及其在經濟中所占的位置未能作出根本的或具有深遠影響的重新估計。與此同時,隨著家用電器的發明、工業化的急劇發展等社會因素,促使越來越多的婦女認識到社會對她們的傳統看法不像婦女的真實生活狀況那樣,婦女地位低下(或至少是依賴)的經濟條件正在發生變化。緊接著其他爭取平等權利的婦女組織在美國和西歐紛紛成立,這些組織爭取推翻迫使婦女地位低下的歧視性法律和慣例,因此掀起了一場婦女解放遠動的序幕。
艾麗斯·沃克的文學創造與大多數黑人作家、女性主義作家存在著許多的異同。艾麗斯·沃克在處理男性與女性的關系上、白人與黑人的矛盾沖突上展現了他的獨特之處,沃克沒有從根基上動搖這種壓抑在人們心中數千年歷史“文化”,而是通過意識與物質相互依賴而存在的關系,即通過物質與精神生活各方面深刻地剖析他們的心理狀態和思想意識,重新塑造了既有普遍共性又富有獨特個性的全新女性世界觀。艾麗斯·沃克鼓勵女性通過爭取自由平等的斗爭和尋求真正的自我而獲得獨立和充分的人性。她是站在一種超越種族的高度堅持認為那些壓迫是可以改變的,男人為對婦女的殘酷粗暴是在白人社會的價值標準與理想幻滅的扭曲下失去理性、絕望、痛苦中轉化而來的,人們之間的同性關系、兩性關系、種族關系在沃克看來其實并不是不可跨越的鴻溝,這種性別和種族的藩籬并不能阻擋人類追求和諧、平等的理想。沃克作為黑人與女性作家的雙重身份,她要面對的不僅有男女二元世界的不公,還有黑白世界的沖突。因此,沃克所創立的“婦女主義”極力提倡的是一種跨越式的美好世界。
《紫色》是一部優秀的張揚黑人女權主義的代表作,作品中充分體現了她的女性主義觀和黑人女性尋求自我解放的互助精神。茜麗在14歲那年,她遭受到繼父的奸污,對繼父的強烈恐懼使她不敢告訴她的母親。從此茜麗便屢遭繼父強奸,代替常年臥病在床的母親成為繼父的泄欲工具。后來,最終繼父對她厭倦了,為了撇開茜麗便其“嫁”給了已有四個孩子的鰥夫X先生。雖然,茜麗逃出了她繼父的魔掌但是他的災難依然圍繞他的靈魂——婚后,茜麗淪為了X先生的保姆、性欲發泄的工具、出氣筒、勞動力……家庭奴隸和性工具成為茜麗的代名詞,成為了X先生的的一件附屬品,一個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偶。茜麗的世界中能體驗到的只有暴力、冷酷和無邊的謾罵,她從來沒有享受在與異性的關系中的真情和性愉悅。男性的壓迫使她的身體慘遭摧殘,人格備受欺辱,幾乎淪為了麻木不仁的機器人,心甘情愿接受被奴役、被謾罵、被摧殘。后來,西莉的善良感動了X先生的情婦莎格,莎格的引導喚醒了沉睡中的“茜麗”——茜麗在莎格的幫助下第一次在鏡子前,開始學會認識自己、欣賞自己,重新喚醒了沉睡多年后的自己。莎格把茜麗帶到孟菲斯,還幫助茜麗在經濟上獨立起來,她鼓勵她做褲子。后來,聰明而堅定的茜麗沒有辜負上帝的“親睞”,一個在完全意義上獨立的茜麗成長起來了。沃克通過茜莉與莎格的姐妹情誼使茜莉走向覺醒,改變了茜莉的世界觀、自身的價值與人格的獨立,擺脫了對上帝的幻想,堅定了茜莉靠自身努力來改變命運的決心,茜莉最后回到了家庭,達成了和黑人男性、和整個白人社會的和解。沃克在《紫色》中從歷史的角度解構了白人強大黑人低下以及白人中心而黑人邊緣的種族主義邏輯,讓眾多的女性走出了根深蒂固的男性世界觀,教會周圍的黑人婦女勇于正視自我不必做別人的“傀儡”,思想深刻,文筆質樸,具有深刻的指導意義。[2]
黑人婦女不僅受著男性的壓迫,同時作為黑人,她們同她們的種族還一起受著白人的壓迫,白人女性可能是性別歧視的犧牲品,但種族歧視允許她們成為黑人的剝削者和壓迫者,膚色的歧視從而讓黑膚色女性的生存境況更為舉步維艱。黑人婦女充斥在性別歧視、種族歧視的社會里,她們被主流、強勢排斥,喪失了自我的話語權。然而對于一群被邊緣化的群體而言,擁有自己的文化對于在種族和性別的雙重壓迫下掙扎的黑人婦女來說無疑使壓迫和性別歧視的有力抗擊。因此,從創作之初,沃克一直在追尋黑人文化、關注非裔美國人對非洲文化遺產的態度,黑人女性通過對于其文化本源和女性傳統的追尋和求索,構建了自我身份和完整的生存,黑人女性文化的尋根對于擺脫雙重壓迫而成長為新女性形象的過程中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在小說《外婆的日用家當》中,沃克以“縫制的百鈉被”、“演唱布魯斯”為象征,通過對三個黑人女性的刻畫與描述,充分展示了黑人女性如何在以白人文化為主流的美國社會中保持自己獨立的女性意識及個性,發展自己的獨特文化,進而表明了黑人文化和生活價值取向。在《紫色》中,市長夫人將年輕能干的索非亞視為工具,禁錮她的自由達數十年;商業經營成功的黑人父親就是種族壓迫最直接的犧牲品,引起了白人的妒忌與不滿,最后被白人殘忍地絞死。
在沃克的世界里顛覆了“歷史悠久”的性別秩序,徹底顛覆了女性天生只能做家務、圍繞男人轉、天生就是弱者的觀點,男女角色不是不可互換的,消解了男女對立的二元論。女性可以具有男性的氣質和能力,反之亦然。在沃克的小說世界里提出了黑人男性與黑人女性在傳統上的轉變,與此同時,在他的作品中也塑造了理想的黑人男性形象。如牧師桑莫爾(桑莫爾和妻子科琳彼此尊重、深愛對方)、索非亞的姐夫杰克;白人太太多麗絲收養了黑人小男孩;被迫在白人市長家奴役的索菲亞逐漸獲得了市長的女兒簡·愛琳娜真誠的喜愛與關懷,他們超越了黑白的界限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在《紫色》的最后,連當初粗暴、大男人主義的X先生也嘗試著幫西莉“縫縫那些褲子的口袋”。褲子是男人的專利,黑人女性只能穿裙子而不能穿褲子。因此,婦女可以穿褲子是男女之間隔閡的逐漸消融的重要見證,逐漸消除了種族之間的歧視與性別之間的壓迫。然而,這種和諧是建立在黑人女性能夠定義自我表達自我的基礎上,這種消除隔閡的方式是以彼此尊重和諧對話的關系,在這里她們不再逃避男人,男性與女性攜手共建美好新生活。在這樣里只有相互承認、支持,沒有壓迫與歧視,全人類可以多元自由地生存。從而,實現了沃克所極力構建是一種跨越性別和種族藩籬的美好世界。[3]
艾麗絲·沃克的小說不僅在主題的構造上有獨特的見解,而且在寫作技巧上也表現出了獨特而鮮明的風貌和格調,摒棄傳統敘事手法的諸多特色,運用多元的、碎片化的結構框架,對故事的情節重新進行組合與剪輯,擺脫了以所造人物為主體的傳統,通過碎片化情節的拼貼完整地表達了自己的敏銳觀點,這無疑給其作品增添了其它語言形式無法替代的藝術魅力,體現了前所未有的大膽和創新,并在女性主義敘事學意義上有所建樹。女性主義敘事學認為,女性的敘述聲音是一個社會權力、意識形態沖突的問題,是爭取斗爭的勝利的重要標志——話語代表者人們的權利與自由。然而《父親的微笑之光》發出的是指向顛覆西方白人中心和父權制社會的“聲音”,譬如孟多人馬努列多的亡靈與父親的亡靈的交談“魯賓遜先生,你講的故事好奇怪。每逢星期日,你都給我們講一小段。……我們迷惑不解……”。在作品中,沃克采用了大段獨白式自敘與第三人稱敘事聯結而成,這樣一來讓讀者感到的是一個個都在連續不斷地講述人物自己的故事。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父親的亡靈身份出現在故事中但又游離于故事層外給予了敘述者以極大的方便。因為,亡靈的身份即可以是敘述者,也可以第三者,還可以是全能者,更重要的是它不受空間、時間的約束,能自由地進出人物的心理世界甚至夢境,這樣無疑會擴展讀者的思考視角與小說的敘述空間,同時這種多類型的敘述聲音為讀者提供了更為廣闊的社會文化內涵,也使得作品在創作形式上顛覆傳統的色彩更加濃郁。沃克在小說中的多種語言并行使用,其目的是顛覆白人語言的霸權地位,賦予了黑人語言應有的尊嚴和地位,但同時又沒有忽視兩種語言的平等性和差異性。從而,體現了沃克在細小問題上的態度與高超的寫作技巧,不失為大家風范。
沃克在在敘事藝術上不僅顛覆了西方白人基督教信仰中上帝萬能的觀念,而且還借鑒了后現代的模糊歷史與虛構的思想。就后現代表達技巧而言,《紫色》也有相當表現,尤其是互文的使用,如茜麗從小一次次被繼父強奸和懷孕,后來被以一頭牛的代價“轉讓”茜麗,這種充滿各種暴力與非人性的對待與左拉·尼爾·赫斯頓的《她們眼望上蒼》詹尼多次被勞根·克里克斯強奸的情景非常相似,這樣會引起人們廣大反響,在人心上產生共鳴,這種敘事模式顛覆了傳統意義上的有規則的文本結構,具有濃厚的顛覆性的后現代主義風格。而在《紫色》采用的是傳統的書信體小說的形式,作品由92封信組成,這些信件就像92幅不連續的片斷銜接在一起,突破了以往書信體的基本構思和創作原則,并不注重細節、真實,而是著力夸張、變形的手法,實則是共時性結構的一種變體,具有強烈的超現實性和詩意。象征手法在其作品并不罕見,譬如《靈物的殿堂》中,在莉茜的夢中,一只半魚半鳥的小寵物最終用頭碰斷金屬的囚籠飛向天際,這個靈物象征著黑人婦女渴望沖破枷鎖獲得全身心解放的心理狀態,通過這種手法作者進一步挖掘了人物的意識和潛意識活動;還比如日常生活中拼縫被子,“被子”這一尋常家庭用品在沃克的筆下卻蘊含著特殊的含義,蘊含著黑人婦女巨大的創造力,充當了黑人家庭歷史和傳統的載體,以及她們相互團結、與命運抗爭的力量和勇氣。作者打破以時間、空間邏輯相聯的敘事結構,對人物進行深刻而豐富的刻畫,讓讀者親身經歷般體驗了黑人女性在雙重壓迫下尋求個人權利,從而不斷的拓展了讀者的思考視野——事物不僅僅是事物,出現在作品的每一處事物都埋藏了無數的辛酸和血淚,蘊含著黑人婦女無窮無盡的創造力。沃克在藝術上進行的這些獨創與探索起到了顛覆性作用,對女性主義話語的權利取得了真正的突破。[4]
總體上看,沃克的作品不像西方的一些現代小說過分強調技術主義——做文字游戲,從而在形式與內容上脫節,使讀者如讀“天書”,而他的作品有著很強的藝術感染力,使文本閱讀充滿了變化和張力,同時,她把現實主義創作方法和現代主義藝術技巧大膽有機地結合起來。因此,她的小說使人耳目一新。沃克沒有走進這種誤區,進而顛覆了黑人的文化史。沃克的作品在內容上都描述了黑人尤其是黑人婦女在種族壓迫和性歧視下的不幸,她的作品充滿了作家對這一特殊群體遭遇的各種社會、歷史的不公的深刻同情與憤慈,充滿了對美國當代社會現實倫理的關懷,沃克在追求“主流社會的邊緣女性”精英身份時,又努力尋找歷史記憶中的沉默話語,尤其對黑人女性道德倫理的思考,從不同角度書寫了一部部黑人受奴役和壓迫的血淚史,也反映出作者本人對婦女解放運動激進的思想態度。沃克的“婦女主義”概念是對婦女運動與黑人權力運動思想體系的一種反叛,但是她的“婦女主義”理論豐富了女性主義的思想內涵和斗爭方式,填補了強勢“白人—男性”傳統下黑人女性文學傳統的空白。
[1]艾麗斯·沃克.紫色,1982.
[2]Bell Hooks,Feminist Theory:From Margin toCenter,Boston:South End Press,1989.
[3]孫薇,程錫麟.解讀艾麗斯·沃克的“婦女主義”——從《他們的眼睛望著上帝》和《紫色》>看黑人女性主義文學傳統[J].當代外國文學,2004,(2).
[4]封金.《紫色》中的婦女主義新理念[J].四川外語學院學報,200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