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 鋒
(中共臨沂市委黨校 山東 臨沂276005)
筆者老家就在當地山區,自2015年春節至今,親身經歷了幾次老人的葬禮,感受非常多。人生百歲總有一死,雖然基層農村喪葬習俗有所革新,但舉辦喪事,農民家庭一般仍按歷史相沿的傳統習俗進行,盡可能對喪事大操大辦,厚葬重殮,成為一種顯示家庭實力的形式。喪事花費互相攀比、過程非常繁雜、迷信色彩嚴重、火葬實質堪比土葬以及大量占用土地等問題非常突出,有的家庭對喪事所需竭盡全力,甚至因此返貧致貧,更影響到土地可持續發展利用和新農村建設方向和成果。
比如,在準備“后事”階段,花費就比較大。當人生命垂危時,本人或家屬其他成員要為其準備喪事用物,在筆者當地,一是要準備喪事費用,按照家庭經濟情況,平均萬元左右。二是要備好棺材,棺材的木材以貴重為好,板料越貴重、越厚、越大越好,一般來說花費視各家經濟情況而定,但是厚葬的習俗使很多人不得不盡力而為,平均3000元到10000元不等。三是要備好壽衣等物品。要備衣、褲(裙)、鞋、襪、帽,衣褲等。有棉有單,要準備大量的白色孝布和為參加喪事的親戚準備的孝鞋、襪子、麻繩、哀杖等;要為逝者的侄女等相關親屬準備新衣服一套(件),四要準備好紙扎的牛、馬、轎、車及金庫、銀庫、童男童女等祭禮的費用,現在有的地方在這個環節上“推陳出新”,出現了別墅、豪華轎車、大屏幕電視、麻將桌等,甚至還有為逝者備好“三陪小姐”等現象,花費項目不一而足。五是請吹鼓手和一些專門從事喪事服務人員的費用。有的家庭甚至請兩班吹鼓手,唱對臺戲,還有點戲費用,有的人家還要請一些草臺班子搞演出等等,使得農村喪事費用居高不下。
同時,由于本地民風厚重,一村有人去世,全村皆去吊唁,禮金也是水漲船高,筆者觀察和記錄的禮金數額多的達到1000元,少的在100元。而且無論在外工作的還是外出打工的,即使平時關系并不緊密,親近的親屬也必須返鄉參與喪事并交付禮金,數額還不能少。綜合這些費用,對于剛剛致富要奔小康的廣大農村家庭特別是剛剛脫貧的家庭來說無疑是巨大的一筆開銷,因此欠債和返貧致貧的問題隨即出現,一次喪事,幾年不翻身,很不利于農村經濟持續科學地發展。
比如,在筆者當地,逝者必須口含一枚銅錢或硬幣,稱為“噙口錢”,背墊銅錢或硬幣,稱為“墊背錢”;手持線串小面餅,稱為“打狗餅”,小餅個數與死者年歲相等;棺頭點長明燈,稱為“引魂燈”。還要“潑湯”,當地習俗是在人死之后,一般三日后下葬。葬前,每日早、午、晚三次送湯,第一次潑湯之前,要為死者舉行“報廟”、“指路”儀式,到土地廟向土地爺報到。潑湯時,孝男孝女分開進行,男性由長子帶領;女性由長媳帶領,并由長孫或輩分最小的嫡親抬湯罐子。潑湯時必須痛哭,哭的越痛越顯孝道;不哭則顯出對死者不孝順。每次潑湯,除喪家男女跪拜致哀外,來吊唁的親朋也要行跪禮吊祭,行禮過程比較復雜,有“大八拜”、“小八拜”等規矩,喪家兒女們需要陪祭。還有請靈與送靈、辭靈、送盤纏、拉棺、行路祭、摔老盆等環節。過程極為復雜,亦步亦趨,表面上看來非常嚴謹,哪一個過程都不能夠含糊,否則就是不孝,充斥著迷信思想。過程復雜是一方面,但是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廣大農村的切實踐行形成嚴重障礙,積極向上的社會主義新農村文化建設更是面臨傳統習俗的挑戰。
筆者有親身體會,幾天下來,不但子女們心力交疲,就是親朋好友們也極為疲困,更關鍵的是,這種大操大辦的習俗并不是基層農村干部在始終主導和參與,往往由當地一些喪事人員主導,他們在中間不是節儉辦事,而是引領迷信思想到處泛濫。更為嚴重的,是利用喪事機會“發財致富”。他們與一些喪事用品從業者相互聯系,甚至與個別殯葬行業管理人員勾結,在一些過程和細節上大做文章,收取高額費用,使得社會服務成為個別人斂財的工具。比如,使用什么車輛送火化,是一般車輛還是豪華車輛,火化爐使用什么規格,是否要清空別家的骨灰再火化,骨灰盒什么級別,夾帶尸袋收費、花圈收費等等,不但使一般群眾在火化環節花費巨大,而且助長了嚴重的不正之風,有的群眾訴苦無門,到處求人,使得有的部門在農村的權威性和號召力每況愈下,農村綜合管理和基層文化建設愈加困難,不利于農村綜合管理和社會事業的發展。
20世紀90年代以來,火葬后的骨灰存放方式在不斷更新,種類繁多,但在筆者當地,傳統的“入土為安”的思想屬于主流,雖然火化已經全部執行,但絕大部分仍然將骨灰盒放入棺材后下葬,不但墓穴要大,還要堆砌地上部分,一般占有土地面積6m2左右,有的更大。再加上目前群眾都富起來了,有的家庭出資購地用作墳地,而且位置還比較隨意,有的在傳統老墳地下葬,有的則請“風水先生”仔細查看,在自己選定的地方大建墳地,立碑樹牌,相互攀比,占用大量土地。
據筆者親身經歷來看,大量的墳地是以老墳地為主,主要位置在山地、丘陵、灘涂和樹林等,但是,隨著經濟和社會的發展,這些土地也成為發展經濟的有力支撐,隆起的大面積墳堆對于農村經濟發展已經構成障礙,因為墳地問題引發的糾紛也時常見于報道。竟然有的墳地占用的土地是基本農田,在大片土地中間出現幾個墳堆,周圍栽種松柏樹的現象也經常見到,而大部分群眾對墳堆占地問題認識也不到位,往往助長了墳地占地思想的蔓延,這對于土地走上集中和大規模機械化、集約化以及現代化的農業升級是極為不利的,非常不利于土地資源的科學綜合利用。
有的黨員干部出身農村,雖然在外工作,但迫于老家的習俗規矩,也只能參與其中,不但對于推動農村移風易俗起不到作用,而且容易被很多群眾誤認為黨員干部也大辦喪事。更有個別黨員干部利用喪事之際,展示自己在外工作的“輝煌成果”,同事、同學、戰友、關系單位人員等等皆登門吊唁,車來車往,禮金豐厚,周圍村民評頭論足,也算是光宗耀祖,為逝者掙得更多光彩。反過來說,有的黨員干部在外工作,假如只是單獨攜親人回家奔喪,影響很小,卻遭受眾人白眼,有的村民會認為“混”得一般,結果,辦喪事的規模大小成為在外工作人員互相比較社會地位的一個標準,使得部分農村出身的黨員干部有苦難言。
也有個別黨員干部單位和位置比較關鍵或重要,存在著有的單位和個人借喪事機會大量奉送禮金的現象,個別人也借此斂財。方式非常簡單,因為有“辦公人員”在“現場辦公”,有的是兩個登記簿冊,一個用于本地村民和親戚登記,另一個專門用于“對外”登記,分工非常明確。只要奉上禮金,說明單位名稱或者個人名字,直接登記在“禮簿”上即可,事后大家彼此相互你知我知,公然對抗有關規定,很不利于黨風廉政建設。至于禮金來源,筆者認為,無論是個人登記還是單位登記,難免存在公款私用問題,必須引起高度重視。
至于農村喪事占用時間多,容易耽誤農事和工作等問題也是比較突出,按照一般倫理來說,辦理喪事本身無可厚非,其中深深寓含了對先逝者的親情、友情、關愛和追念,但是,喪事費用高,家庭負擔大,喪事過程復雜,迷信思想嚴重,占用土地多等問題的存在,的確困擾著基層農村的發展,目前城鎮化水平越來越高,這些問題已經明顯地影響著經濟和社會發展,雖然相關部門出臺了許多具體政策和規定,但由于強大的傳統習俗和具體執行不力等問題,往往浮在城鎮多,落實農村少;機關單位多,個人家庭少,政策和規定在農村的實施成效緩慢,必須在高度重視的同時,加強喪葬禮俗改革,簡化繁瑣禮儀,正確引導廣大農村群眾“厚養薄葬”,使喪事習俗符合時代的要求。
應該及時完善相關殯葬管理和服務制度,特別是縣區、鄉鎮一級相關部門,一定要具體到微觀層面,對殯葬依法實施管理,體現行政法規對民俗的引導作用。落實責任,具體到人,加強監管,提高殯葬服務水平,防止殯葬服務變相成為個人的斂財工具。
在這個過程中,一定要落實群眾監督制度,成立村級殯葬理事會,一旦有個別人利用喪事機會大搞損民害民的事情,相關部門一定要嚴查嚴辦,絕對不能只講部門利益或者姑息養奸,須知殯葬大計直接與經濟社會良性健康發展息息相關。
事實上,根據筆者的調研,很多農村群眾對大辦喪事也很有意見,甚至也有很多群眾深惡痛絕,但出于傳統習俗,往往也屈從于各種壓力。應緊緊依靠群眾,以典型事例引導,做好專項宣傳工作,而且長期堅持,不能搞一陣風,要從中發現問題,由小到大,將時代精神逐漸引入農村傳統喪葬習俗中,引導群眾樹立正確的喪事理念,實現“厚養薄葬”。
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家族墓地的消亡,國有公墓不斷增加,為火葬后的骨灰存放提供了較好的條件。同時,存放方式也不斷更新,種類繁多。人們根據自己的經濟能力和思想意識,自由選擇骨灰的存放方式。骨灰存放的方式有骨灰墻、骨灰亭、骨灰塔、骨灰存放室等。此外,還有骨灰植樹葬和骨灰下葬立碑墓地等,這種方法似乎來源于傳統的“入土為安”的思想。近年來興起的骨灰海葬也逐漸為人們接受。
總之,祭奠死去的親人,選擇什么方式,受經濟、文化等個人素質和社會環境的影響。應該說,悼念親人,是人之常情。但是,在現代文明不斷發展的今天,應該提倡在精力允許的情況下,盡可能革除那些帶有迷信色彩的禮俗,使喪葬禮儀這一傳統文化朝著積極、文明、健康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