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褪色的菲林老九龍

膠片攝影往往和懷舊聯系在一起，港人習慣用英文音譯“菲林”來稱呼，文藝又有年代感。香港的九龍區，以油麻地與深水埗為代表，留存著許多舊式香港的印記。生存于其中的，不乏許多攝影老鋪，既有照相館，也有二手底片機寄售鋪或是膠片沖洗店，它們所代表的那種堅持與執著，令菲林在如今也依然留有一種永不褪色的魅力。

善美影室：慢與等待都是值得的

油麻地北海街的老唐樓，沿著條墻壁上掛滿老相片的樓梯上去兩層，靠右的那間房里亮著燈，看到掛著鈴鐺的木門，就知道善美影室已經到了。初次造訪的這一天，香港正刮著臺風，屋外風雨大作，但這小屋里卻意外地溫暖且平靜。

這個百尺見方的影樓，擺設裝飾上依然保留著它的前身——“尖尖照相館”的痕跡。那是個創辦于1937年的老相館，一路伴隨著香港的風風雨雨走過來，曾興盛一時，為許多人拍過證件照或全家福。林國盛師傅早年便入尖尖做學徒，1996年老板移民國外，林師傅便將鋪頭接下來，改名“善美”，然而招牌上依然能見“尖尖”二字。這既是對前任老板的尊重，同時也是對日客的溫情提醒。

慢工出細活，這大概是對善美最恰當的評價。有客人來拍照了，師傅便領著他到梳妝臺前整理儀容，在那臺哈蘇相機前坐定后，又逐一確認細節。若是拍證件照，師傅便會拿出一個小墊子枕在客人腿上，這樣肩膀放松，拍起照來也自然一些，此外，領口也要高低一致，外套應當調整到硬挺有型，如果臉上有小瑕疵，老板便拿出一盒遮瑕膏，用棉簽蘸一蘸點在面上。若是遮得不夠完美，則要仰賴修相師傅的功力，一筆一畫地將眼袋遮住，將痕跡磨平。這便是傳統的后期加工，比起電腦修圖，手工修相顯然更費時費工，然而它卻更加細膩和恰當。從柜臺側邊的小門進去，穿過三重幕簾，便是暗房師傅阿南的小天地。阿南本名石貴南，也曾是林師傅的學徒，但比起拍照，他更鐘意的是暗房作業，一個人伴著收音機，躲在暗房里，輕松又自在。暗房機器老日但堅實，各種數值的配搭，既仰賴經驗，也要靠一次次的試錯。照明燈一關，他摸著黑也能將相紙裁切好，擺上放相機。這時候照片里面若有人膚色偏暗，師傅便拿工具在上面輕輕晃動，頻率節奏掌控全是多年歷練得來，出爐的相片提亮不少，這也是舊時的相片處理技術。

東升沖洗：菲林老店的生存法則

一早就聽聞東升的大名，知道他們厲害的是沖曬功夫，就連發哥也時常過來幫襯。然而路過幾次，也只是匆忙買過幾筒菲林而已，今時才終于遲遲地將兩卷底片送過去沖洗。店員接了件，告訴我一個小時之后就有得取，這速度快得著實令人有些訝異。又問，拿照片是否需要什么憑據，老板強哥笑著搖搖頭，說等下直接過來拿就可以，我們認得你。原來，就這短短的幾分鐘里，他們就已將我的模樣印在腦海里了。

創辦于1976年的東升，以菲林沖曬為本業，經歷過膠片最風光的時期，然而如今膠片攝影息微，東升抓住時機轉型，現在既堅持質量與速度并重的沖曬服務，又販售底片，除此之外，只能容下四五個人的待客區里，四周都做成了玻璃柜，寄售二手菲林相機器材，也接受修理相機的業務。小店里展示柜五六層的展示架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式中古相機和鏡頭，每一個設備上都細心貼了標簽，標注了廠牌、價格及狀況介紹，若是機器本身帶著一些無法修復的毛病，也會在標簽上一一指出。我尋了只廣角定焦鏡頭，強哥細心地推介了幾顆類似的老鏡，讓我一一試過，這些鏡頭的鏡片都通透清晰，看得出都有好好保養過才上架的。選中的鏡頭，強哥一邊幫我包裝，一邊感慨著“哇，這一顆有些年頭了喔，但是你看看當年的做工，多好，再用個30年都沒問題。”是啊，機械制作，實打實的分量，精細的做工，無論哪樣都令這些老機老鏡有著一種令人著魔的力量。

下午兩三點鐘的時候，店里的人氣漸漸旺了起來。這其中既有送菲林過來沖洗的，也有帶著器材過來寄賣的，還有幾個攝友，拿出了自己新入手的中古相機交流心得，一時間，這不就腳的小店成了一個熱鬧的小天地，看了這情形，忽然就有一些感動，原來在菲林慢慢淡出大家視線的同時，還有一群這樣的人，默默地堅持著，讓菲林保有它本應該有的活力。

誰說菲林會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