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認為這個世界上最深情的一個節(jié)日就是清明節(jié)。人們在憑吊,人們在祭掃,人們在淡淡的春天的氣息中,深深地吮吸著故人的味道,這味道和血脈相關,這味道和情感相關,這味道和歷史相關,這味道和親人相關,這味道和自己相關。他們只是逝去,他們并未離開。人世間的生離死別,早已被時間,融合著家族的血脈寫在無數(shù)的回憶之中,一旦定格即成永恒。
小時候在鄉(xiāng)間度過童年,是很有點害怕這樣的節(jié)日的。過去荒蕪的墳墓,又被培上新土,垂柳和彩條在風中的墳頭翻飛舞動,好像那些逝者的思念又從昨天的歲月中掙扎著坐起來,期盼著與親人的對話。穿行在這時候的鄉(xiāng)間,內(nèi)心有些惶恐、膽怯、好奇、探尋,內(nèi)心又如春天,有很多東西瘋長出來。隨著年齡漸長,內(nèi)心不再有惶恐,多了一些祈禱和神圣,對逝去的長者,對離開的親人,及至現(xiàn)在,又多了幾份淡然,幾份牽掛,幾份思念;清明,好像又成了我們生者生活中不可割去的一部分,正像我們自己的血肉。而清明節(jié)的來歷確確實實和血肉有關。這個深情的故事任多少歲月也無法令之風化,任多少朝代我們的內(nèi)心也無法消化,深情的太深情。
相傳春秋時期,晉公子重耳為逃避迫害而流亡國外。流亡途中,吃用皆盡,終于在一處人煙渺無的地方餓得再也無力站起。正在大家焦急萬分,手足無措之時,隨臣介子推走到僻靜之處,從自己的大腿上割下一塊肉,煮了一碗肉湯讓公子喝了,重耳漸漸恢復了精神,當重耳發(fā)現(xiàn)肉是介子推自己腿上割下的,忍不住淚水縱橫。十九年后,重耳做了國君,也就是歷史上的晉文公。當文公一一重賞與之流亡的眾臣時,介子推打好行裝,悄然去綿山隱居去了。晉文公聽后,羞愧難當,親自帶人去請介子推。然而介子推已隱入茫茫綿山之中,有人獻計,從三面火燒綿山,逼出介子推。然而大火燒遍綿山,卻沒見介子推身影。火熄后,人們才發(fā)現(xiàn)背著老母親的介子推已坐在一棵老柳樹下死了。晉文公見狀,慟哭不已。裝殮時,從樹洞里發(fā)現(xiàn)一血書,上寫道:“割肉奉君盡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為紀念介子推,晉文公下令將這一天定為寒食節(jié)。第二年晉文公率眾臣登山祭奠,發(fā)現(xiàn)老柳樹死而復活。便賜老柳樹為“清明柳”,并詔諭天下,把寒食節(jié)的后一天定為清明節(jié)。讀過這樣的故事,我們能想到什么呢?只能想到要好好地活著,好好地生活。面對恩情似海的介子推,面對君心似山的晉文公,面對死而復生的老柳樹,唯有好好地活著才是對他們最好的緬懷。
現(xiàn)在人們沿襲了清明一些古老習俗:禁火、掃墓、踏青、蕩秋千、蹴鞠、打馬球、插柳,又不斷加進新的內(nèi)容。清明節(jié)紀念、緬懷、憑吊的是過去的人,而清明節(jié)的價值卻在于提醒活著、奮斗著、愛著、努力著的人們:用情地記住逝者的點滴,這也是我們生命上下游的一部分,有了這些,我們的生命才豐富;用情地生活在當下,善待身邊的親人、愛人,因為他們是陪伴一生的人。一個好深情的節(jié)日,要用我們一生為這深度去探究這節(jié)日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