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旴江名醫(yī)黎民壽耳鼻喉科辨治特色*

★ 黃紀彬 謝強 (.江西中醫(yī)藥大學203級碩士研究生 南昌330006;2.江西中醫(yī)藥大學旴江醫(yī)學研究會 南昌330006;3.江西中醫(yī)藥大學嗓音言語聽力醫(yī)學研究所 南昌330006;4.江西中醫(yī)藥大學附屬醫(yī)院 南昌330006)

黎民壽，字景仁，號水月，生卒年代不詳，南宋旴江(今江西南城)人。黎氏初習儒業(yè)，未能得志科第，于是改學醫(yī)，精醫(yī)術(shù)、工臨床，通曉諸科，擅治耳鼻咽喉口齒病癥，為南宋著名醫(yī)學家，是旴江喉科流派的主要代表人物。黎氏好佛有“居士”雅稱，撰有《黎居士簡易方論》《決脈精要》《斷病提綱》《廣成先生玉函經(jīng)解》《輯方》等［1-5］。《黎居士簡易方論》(1260年刊行)為南宋醫(yī)方名著，常被元、明醫(yī)書引用，后傳入日本、朝鮮，清代國內(nèi)已失傳，直至近年根據(jù)日本尚存元代刻本及抄本復制回歸國內(nèi)［6］255。是書內(nèi)容廣博，創(chuàng)新穎獨特的方劑功能分類法，設方論，重治法，明出其方，明著其法，刊以示人，名曰《簡易》;其“通治門”專設眼耳鼻舌咽喉口齒唇子目，集諸多五官科靈驗方，反映了黎氏豐富的耳鼻喉科臨床經(jīng)驗。本文對黎氏《黎居士簡易方論》有關(guān)辨治耳鼻咽喉口齒疾病的學術(shù)特色探析于下。

1 方藥精專，利竅為上

黎氏學有師傳，博覽群書，廣蓄名醫(yī)驗方，親悟要法，融各家之精華，明出其方，對后世中醫(yī)各科學術(shù)發(fā)展影響頗大。黎氏臨證辨治耳鼻喉科病癥，十分重視本草藥性的正確運用，并且善用發(fā)散輕舉之品以利諸竅。方以藥成，藥物不僅是方劑的基本組成部分，而且也是臨床治療學的基礎，故不同藥性類別的藥物主治病證亦不同。黎氏認為，頭面五官皆屬清竅，遣方納藥宜輕清靈動，冀圖流暢氣機，平衡陰陽，以達散邪利竅之目的。

1.1 散邪益聽，聰利耳竅 黎氏辨治耳鳴、耳聾、耳流膿、耳中出血等耳疾，療耳諸方中善伍以聰耳利竅之品。常用藥有石菖蒲、全蝎、白礬、附子、麝香、真麻油、龍骨末等。譬如，用石菖蒲“治大病后耳聾，用生菖蒲裂汁，滴耳中，即效”［6］211。又如，用全蝎“治耳順及虛鳴，好全蝎四十九枚，炒微黃，為末，每服三錢，以溫酒調(diào)，仍下八味丸百粒，空心，只三四服可以見效”［6］211。再如，用龍骨末“治耳中出血。龍骨末吹入耳中，即止”［6］212。上述諸品，皆長于散邪聰耳，頗宜于耳鳴、耳聾等耳疾。

1.2 散邪利氣，通利鼻竅 黎氏辨治傷風鼻塞、鼻淵、鼻鼽、鼻息肉等鼻病，療鼻方中善伍以辛散苦降、通利鼻竅之品。常用藥有細辛、白芷、羌活、薄荷、川芎、辛夷、瓜蒂、白礬、陳皮、桔梗、竹茹、茯苓、半夏等。譬如，用抑金散“治肺熱，鼻塞涕濁……細辛白芷與防風，羌活川歸半夏芎。桔梗陳皮茯苓輩，十般等分咀和同。二錢薄荷姜棗服，氣息調(diào)勻鼻貫通”［6］212。上述諸品，皆長于辛散苦降、通利鼻竅，頗宜于鼻窒、鼻淵等鼻病。

1．3 散結(jié)消腫，寬利喉竅 黎氏辨治喉風、喉痹、喉喑諸疾，善伍以滌痰散瘀、寬利咽喉之品。常用藥有薄荷、皂莢、百草霜、白霜梅、雄黃、巴豆、硫黃、郁金、巴豆、川芎、硝石、防風、寒水石、滑石、山豆根、硼砂、白礬等。譬如，用雄黃、郁金、巴豆研末為丸，熱茶清送服［6］213。方中雄黃祛痰鎮(zhèn)驚、解毒消腫，郁金活血止疼、行氣解郁、清心涼血，巴豆峻下寒積、逐水消腫，三藥共用，可治纏喉風、急喉、閉喉、失音不語、咽喉腫痛等熱毒壅喉急證。

1．4 消腫止痛，清利口竅 黎氏辨治口瘡、牙疼等口齒唇諸疾，善用疏邪解毒、斂瘡生肌、清利口竅之品。常用藥有黃柏、青黛、密陀僧、白礬、細辛、白芷、防風、荊芥、射干、玄參等。譬如，用密陀僧末醋調(diào)涂兩足心，并用絹帛蘸生薄荷水拭口內(nèi)，治小兒口瘡不能吮乳，效妙［6］215。方中密陀僧燥濕祛腐、收斂生肌，薄荷疏散邪毒，兩藥合用，祛腐生肌。

2 妙用外治，通利為要

黎氏臨證，辨病精細，辨證嚴密，治法豐富，擅以外治法為先導，在五官局部或病變遠端施藥，或藥物直達病灶吸收快捷，或引熱下行緩解病灶腫痛，遠近相合，立竿見影，以達到迅速通利清竅之目的。

2．1 疏邪調(diào)氣，利竅聰耳 黎氏臨證辨治膿耳、耳異物、耳中出血等病癥，重視局部給藥，如用藥物塞耳、滴耳、藥末吹耳外治，利竅聰耳，取效甚佳。譬如，辨治膿耳，黎氏擅用紅綿散治之，取煅白礬、麝香研末，用綿杖子去盡耳中膿水，再另用一根綿杖子引藥入耳中，令至底，摻之即干;若身體健壯之人實熱上攻，耳流膿，久治不愈，上藥配合服用雄黃丸三五行，能祛濕排膿，治聤耳出膿及黃水，效顯［6］212。

又如，辨治耳異物、耳中出血，黎氏擅用真麻油滴灌耳中，潤滑耳道，使異物易出，主治百蟲等異物入耳。此外，亦善用龍骨粉吹耳中，收斂止血，治耳中出血［6］212。

再如，辨治暴聾、久聾，黎氏擅用菖蒲丸，取菖蒲、炮附子為末，酸醋調(diào)制成丸，如杏仁大，用綿裹住塞耳中，日二次，治耳卒聾塞、不聞聲。此外，黎氏亦用九節(jié)菖蒲、去殼萆麻子，研末，做成棗核大小膏丸，白天曬干，臨睡前綿裹塞耳，聰耳開竅，主治久聾［6］211。耳聾病因復雜，療效緩慢，如此創(chuàng)新耳聾治法，令人耳目一新。

2．2 散邪行氣，利竅通鼻 黎氏臨證辨治鼻齆、鼻痔、鼻息肉等病癥，重視局部給藥，常采取藥物塞鼻、搐鼻外治，宣散通竅，療效顯卓。

譬如，辨治鼻齆、鼻痔，黎氏善用黃白散“治鼻齆息肉、鼻痔等。雄黃、白礬、細辛、瓜蒂等分，上細末，搐鼻中”［6］212。方中瓜蒂、白礬、雄黃苦寒解毒、祛濕斂瘡，細辛辛溫發(fā)散、宣鼻通竅。四味合用，宣通鼻竅。

又如，辨治鼻息肉，黎氏善用衛(wèi)生方“治鼻中息肉，用瓜蒂、白礬為末，以羊膏丸，塞鼻中數(shù)日，自隨藥下”［6］212。方中瓜蒂性苦寒，化痰消腫;白礬性酸寒，祛濕斂瘡。諸藥合用，宣通鼻竅。

2．3 滌痰散邪，消腫寬喉 黎氏臨證辨治喉風、急喉痹等急癥，重視以外治為先導，滌痰散邪，消除腫塞，救急于危難，急癥解除后再配合內(nèi)治法調(diào)護。

譬如，辨治喉風、喉痹、喉喑等，黎氏善用解毒雄黃丸引吐頑涎，利咽寬喉。取雄黃、郁金各一分，巴豆去皮膜出油十四個，共為細末，醋糊丸如綠豆大，熱茶清送服七丸，吐出頑涎立蘇。倘若喉風昏迷，不省人事，心頭尚溫，灌藥下喉即活，能祛風除閉、醒神開竅，主治纏喉風、急喉、閉喉、咽喉腫痛、失音不語等［6］213。

又如，辨治疫喉、喉痧、喉痹、咽喉異物等。黎氏善用烏犀膏引吐惡涎及惡物，利咽寬喉。取皂莢膏(皂莢兩條，捶碎，水浸，瓦器內(nèi)熬制而成)，好酒一盒，人參、百草霜各一錢，同皂莢膏攪勻，硇砂、焰硝、白梅霜各少許研入前膏中，斟酌攪拌，以可掃為度，用鵝毛點少許藥膏于喉中，引惡涎及惡物出，神效。治咽喉腫痛、一切惡喉、結(jié)喉、爛喉、遁蟲纏喉、閉喉、急喉、飛絲入喉等［6］213。

2．4 斂瘡生肌，清利口齒 黎氏辨治口瘡，不僅注重口腔局部涂敷藥物收斂瘡面，而且善于運用貼足、濯足驗方作用于病灶遠端引火下行;辨治牙疼、牙宣，擅用湯劑溫漱患部以及用散劑藥末擦抹痛處。遠近結(jié)合，靈活多變，取效迅捷。

譬如，辨治口瘡，黎氏善用貼足方治之，取密陀僧細研，釅醋調(diào)涂兩足心，瘥即洗去;若是小兒口瘡，還須用絹帛，蘸生薄荷水，拭口內(nèi)，能清心瀉火、斂瘡生肌，治小兒口瘡不能吮乳者效妙。此外，另有濯足方，取白礬末，用湯化，濯足，即愈，治下虛上壅口舌生瘡［6］215。

又如，辨治牙痛、牙宣，黎氏善用玉池散治之。取地骨皮、白芷、升麻、防風、細辛、當歸、川芎、槐花、藁本、甘草各等分，為末，每用一字許，揩牙;或大段痛，即取二錢，水盞半，姜三片，黑豆半盒，煎至一盞，稍溫漱，候冷吐之，殊效［6］215。此外，另有細辛散，取草烏、白芷各二兩，細辛、荊芥各一兩，紅椒、牙皂、鶴虱、蓽茇、縮砂仁各半兩，為末，每用少許擦痛處，有涎吐出，不得咽，少時，用溫水漱口。頻頻擦用，能清火止痛、養(yǎng)齦固齒，立效，治風疰牙疼、牙齒動搖、牙齦宣爛等癥［6］216。

3 劑型眾多，用法詳備

黎氏所收名方驗方繁多，不僅涵蓋了中醫(yī)各科，而且劑型豐富，尤其是五官科的劑型多樣，滿足了五官科不同病癥的治療需求。黎氏在記敘這些特殊劑型方藥時，每每附有詳備的使用方法及注意事項，遣方納藥要求劑量精確，部分藥物用法奇特，這對于提高臨床療效都大有裨益。

3．1 劑型眾多 黎氏倡用散劑、丸劑、膏劑、鋌劑、酒劑等劑型治療五官病癥，相比傳統(tǒng)湯劑，更適宜清竅給藥，具有服用、攜帶方便及藥材利用率高等優(yōu)點。

譬如，黎氏用如圣勝金鋌治急喉閉、飛揚喉、纏喉風、乳蛾、重舌、木舌、腮頷腫痛屢經(jīng)用藥仍吞咽困難的喉癥，以“硫黃(研)、川芎、薄荷葉、臘茶、炮川烏、硝石、生地黃各一兩，上細末，以生蔥研汁，搜和為鋌。每服先用新汲水灌漱吐出，次嚼生薄荷五七葉微爛，用一鋌同嚼極爛，以井水咽下，甚者連服三服，即愈。重舌腮腫，先服一鋌，次以一鋌安患處，使消”［6］213－214。可知，鋌藥劑型獨特，服藥及用藥方法亦獨到，故能投藥中的出奇制勝。

又如，黎氏用“細辛膏，治鼻塞腦冷，清涕出不止。黑附子(去皮臍)、川椒、川芎、細辛、吳茱萸、干姜各三分，桂心一兩，皂角屑半兩。上將豬脂六兩，煎成油，先一宿，以苦酒浸前八味，取入油，煎至附子變黃色止，以棉惹塞鼻孔”［6］212，以溫鼻通竅、散寒固表，主治鼻塞腦冷，清涕出不止。可知，鼻腔膏藥劑型給藥獨特，制藥及用藥方法亦獨到，切合臨床。

3．2 用法詳備 黎氏臨證施藥，均備有詳盡的使用方法及注意事項，用藥常出奇法，擇藥嚴格，用量精準。

譬如，黎氏記敘丁公明治耳聾方，“治耳聾十年內(nèi)者，一服可攻上下(公明方)。全蝎(黃色，至小者，四十九個)、生姜(切，如蝎大，四十九片)。上銅器內(nèi)同炒，候姜干為度，細末，只作一服，初夜溫酒調(diào)下，二更盡飲酒至醉，次日耳中如笙響，即效。”［6］211黎氏要求挑選最小的黃色全蝎，生姜切成全蝎同樣大小，數(shù)量相等，先服一劑，溫酒調(diào)下，二更時飲酒至醉，嚴遵此法次日方可見效。可見，黎氏對藥物劑量、規(guī)格、服法、服藥時間悉數(shù)闡明，足見其嚴謹細致的臨證態(tài)度及風格。

又如，黎氏用醍醐散治傷風、鼻塞聲重，用“川烏(炮去皮臍)，撫芎、甘草、白芷各三兩，川芎一兩，細辛半兩，龍腦薄荷一兩半。上細末，每服一大錢，蔥白茶清調(diào)下，薄荷湯亦得”［6］212。黎氏要求用蔥白茶清或薄荷湯調(diào)下，是藉蔥白、茶清、薄荷的清輕靈動之性為藥引，引諸藥上達清竅，以達到散寒通竅之目的。

4 結(jié)語

綜上所述，可知黎民壽辨治耳鼻咽喉口齒科病癥，脈絡明晰，闡釋周全，明出其方，明著其法，分類呈現(xiàn)專科臨床常用驗藥、良方。黎氏臨證用藥，劑型多樣，擅用散、丸、膏、鋌等劑型;倡以塞耳、搐鼻、點喉、灌喉、拭口、揩牙等眾多外治法為先導，先解其急，繼以湯劑內(nèi)服調(diào)治，治療及用藥流程簡便，形成內(nèi)外兼治、嚴謹周密的學術(shù)思想和臨證風格，對后世耳鼻喉科的發(fā)展有著重要的指導意義，值得當今醫(yī)家挖掘和推廣。

［1］謝強，周思平．旴江醫(yī)家醫(yī)籍及地域分布略考［J］．江西中醫(yī)藥，2013，44(3):3－6．

［2］謝強，周思平．旴江醫(yī)家醫(yī)籍及地域分布略考(續(xù)一)［J］．江西中醫(yī)藥，2013，44(4):3－8．

［3］謝強，周思平．旴江醫(yī)家醫(yī)籍及地域分布略考(續(xù)二)［J］．江西中醫(yī)藥，2013，44(5):3－8．

［4］謝強，黃冰林．旴江醫(yī)學發(fā)展紀年［J］．江西中醫(yī)學院學報，2013，25(3):15－23．

［5］謝強．源遠流長的旴江醫(yī)學——旴江醫(yī)學發(fā)展探尋［J］．江西中醫(yī)藥大學學報，2014，26(2):1－3．

［6］曹洪欣，鄭金生，張志斌．海外回歸中醫(yī)善本古籍叢書(續(xù))第二冊·黎居士簡易方論［M］．北京:人民衛(wèi)生出版社，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