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的扎庫帕納

◎ 陳丹燕

波蘭的扎庫帕納

◎ 陳丹燕

波蘭最南部有一塊島嶼般向著斯洛伐克境內深入過去的地方，那就是在山、草坡和森林圍繞中的扎庫帕納，一個有著許多厚厚的松木做的小木屋、街上賣著鮮艷得令人不能置信的紅蘋果的小城。

到了夏天，城里到處是一隊隊趁暑假到這里來爬山的童子軍，女孩子穿著厚厚的灰布短褲，背著吉它。還有一群一群背著高高背囊的年輕旅行者，將阿拉伯風格的棉紗圍巾扎在頭上或圍在脖子上，冷了的時候當遮風雨，熱了的時候擦汗。不少人脖子上吊著一個狹長的雨布袋，拉開拉鏈，馬上就能拿出一整套家什來，20分鐘左右，就可以搭成一座帳篷。

城市里到處都是坐著曬太陽的旅行者，在街角的咖啡店里，在家庭旅館的每一層陽臺上撐出來的大傘下面。陽臺扶手上放著打開的啤酒，金黃色的，浮著大大的白泡泡。在路邊的臺階上，在花園的草坡上，有人的地方就有咖啡、托尼克水、啤酒和冰激凌。

山區清涼而暖和的空氣里好像流動著旅行者的情緒，東張西望的，不安而又閑散。一切都為爬山的旅行提供方便：道路條條通向山上，許多的酒吧，許多的餐館，許多的加油站。不純的波蘭汽油使汽車常常撲撲一路排出刺鼻的氣味，那汽車是環城的，起點是汽車站和火車站，路過上山的纜車站。

夏天的時候，人們從自己的生活里用休假的名義安全地撤出去，帶上自己的大半積蓄，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去，一定是為了找一點生活中沒有但又不能釋懷的東西。在生活中沒有的東西是什么呢？我望著四周，那些人不知是誰，從哪里來，有著怎樣的生活怎樣的家，有怎樣不能解決的問題。人們無法描述自己盼望的東西是什么，為什么要從生活中逃出去片刻，于是在這旅行者的城里到處唱著《Looking For the Summer》。波蘭的扎庫帕納是旅行人漫長漂泊生活里的夏日島嶼。

（摘自《天空真藍》海南出版社 圖/伊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