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
當前,中國國家影響力已遍及全球,中國企業已走向世界各地,中國智庫的國際化進程卻滯后得多。相比中國國家利益的不斷拓展,中國智庫并沒有形成享譽全球品牌,以及相應的國際干預力和決策咨詢力,不足以充分了解中國經濟、貿易、文化、人員、政治甚至軍事的全球化動態,也無法全面提供下一步中國各項事務全球化的思想支撐。對此,中央、地方、社會以及知識界都需要找到更加有效和快捷的辦法。
遠遠沒有走出去
中國智庫尚未形成走出國門的全球組織力,對各國情況的了解相當有限,對一些中等強國的了解與跟蹤嚴重稀缺。美國一流智庫如卡耐基和平基金會、布魯金斯學會、蘭德公司均在全球主要國家設立分支機構,但中國智庫卻沒有。在一些國土面積小卻在全球事務中占重要地位的國家,如瑞士、比利時、新加坡等,極少見到常駐或頻繁趕赴學習交流的中國智庫學者,對像土耳其、巴西、尼日利亞、委內瑞拉等區域大國的把握也是嚴重不足,這直接導致了中國政府對全球格局劇烈動蕩的了解往往顯得被動,甚至出現政策支撐的思想空白。以近月來日益加劇的烏克蘭局勢為例,中國真正研究烏克蘭經濟、金融與政治以及相關中東歐事務的專家非常少,導致中國對烏克蘭變局把握與政策應對顯得捉襟見肘。
中國智庫尚未形成主導他國的國際感召力,缺乏構建全球對話領銜平臺的必要實力,也缺少與國際政要名流對話的智庫知名學者。當下全球最著名的論壇,如達沃斯論壇、香格里拉論壇、財富論壇、中美經濟與戰略對話等,背后都是美歐一流智庫和相關機構的運作與支撐。近年來,中國智庫與相關組織對博鰲論壇、夏季達沃斯論壇等相當重視,但影響力卻不足覆蓋全球。雖然中國也組織過與一些大國之間的雙邊智庫對話,但通常只局限于歐美日,與非西方國家的智庫對話以及中國主導的多邊智庫研討會仍然嚴重不足,這遠遠跟不上國際事務多邊化、去美國化的全球大趨勢。以G20峰會為例,這個目前最重要的國家首腦會議已舉行6年,但直到2013年才有中國智庫舉辦第一次G20智庫研討會。
中國智庫尚未形成干預全球的話語塑造力,無法主動構建國際主流輿論與設置重大國際議程,還無法創造出令各國爭相討論的重大戰略名詞或學術理念。歐美一流智庫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拋出一些全新詞匯,諸如歷史終結、金磚國家、利益攸關方、G2、巧實力、財政懸崖、笨豬五國等,中國智庫往往只能跟隨討論。面對由歐美智庫主導的各類“中國威脅論”、“中國崩潰論”,中國智庫學者只能被動反駁,窮于應付。歐美媒體與輿論對中國智庫品牌與相關學者的識別度還相當低。對國內的一些重大觀念與思想創新,中國智庫政策解讀的影響力往往只限于國內。相比之下,在中國網絡輿論中,經常會看到有人轉述甚至是偽造蘭德公司、布魯金斯學會等歐美一流智庫對中國的批判評述。這些都體現了歐美智庫
除了觀念與人才原因之外,經費預算則是中國智庫的另一個難言之隱。中國領銜智庫的年預算通常都在2000萬至1.2億元不等,而美國領銜智庫的預算通常在數千萬美元甚至數億美元。換句話說,在各自國內居領銜地位的智庫,中美預算的差距在6-10倍左右。在這個預算差距中,來自社會與企業的捐款差距尤其大。中國智庫多源于官方行政撥款,社會捐贈的相當少,加之中國還沒有形成支撐智庫業發展的基金會機制,能夠用于國際交往與品牌打造的經費更是少之又少。與此同時,一些外國基金會在中國國內卻非常活躍,它們以重金設置研究課題,招募中國學者為他們提供重要報告,進而提升本國智庫在中國的品牌影響力。打一個比方,如果說思想是一個市場,那么,美國智庫的購買力和定價權明顯比中國智庫要強。這是中國智庫的國際化發展受到抑制的重要原因。
幾點建議
智庫沒有走出去,是中國對外戰略失衡的重要原因。要扭轉這種局勢,還有賴于解放思想,對現行運作機制進行深化改革。
首先要尋求于目前的智庫改革,特別是官方智庫的人事制度改革。官方智庫的聲望高、資源廣,如果能夠放低身段,向社會廣納賢才,而不是僅局限于職稱、學歷,那么必然會有一大批具有國際經驗的精英愿意加入到這個咨政啟民的大事業中。建議官方智庫可以到一些走出去的企業、在國際組織中任職的人群中尋求目標,給予市場化的報酬,努力打造適應于全球化發展的智庫人才梯隊。
其次,尋求于官方智庫互動機制的改革。官方應主動抬升本國智庫的權威性。建議中國領導人參照歐美領導人,多到智庫走走,在該智庫的大背板下發表與國際相關的主題演講,借國際媒體的曝光率,抬升中國智庫的地位。
最后,智庫國際化的關鍵,還取決于智庫發展決策者本身的意愿與規劃。畢竟,智庫領導的理念決定著本智庫能夠走多遠。建議中國一些大型智庫可以加大與歐美著名高校、機構合作,設立歐美分部,加強在思想領域上在當地的融合、交流與推廣。
(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微信公眾號:rdcy2013)
責編:吳奇志對中國話語的塑造能力以及中國人對其品牌的認同度。
中國智庫尚未形成參與國際組織的人才輸送力,還沒有形成能夠參與重大國際交流的人才儲備,更沒有形成“智庫一政府國際組織一智庫”式的薦才聚賢機制。歐美智庫、政府、國際組織之間已形成了非常成熟的“旋轉門”機制。雖然近年來國際組織涌現了不少中國人,諸如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總干事李勇、ICC(國際商會)執董張燕玲、IMF(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副總裁朱民等,但歐美人目前仍然是主要國際組織領導人的絕對壟斷者,且那些歐美精英幾乎都有在一流智庫或相關機構工作學習過的經歷,出任要職后仍與曾工作的智庫之間形成良好互動,相互烘托。這些都是歐美國家依然主導國際格局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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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全球品牌
智庫(think tank)興起于一戰以后,當時坦克(tank)作為主要武器第一次大范圍運用于戰場,由此看來,智庫本意“思想坦克”實際上蘊藏著思想的進攻力、干預力的含義。但中國人對“智庫”概念似乎沒有從社會干預力、國際博弈的角度來理解,而是更多地從學術研究的層面來理解智庫。中國智庫精英通常以為,智庫主要是做好研究,提供優質的決策咨詢報告,對外品牌、話語傳播、國,際交往是相對次要的事情。這是中國智庫不熱衷于參與國際活動,沒有國際化發展的戰略意愿,未能全面融入全球智庫界,沒有形成全球智庫品牌的觀念原因。
正因為中國智庫“重研究,輕行動”的特性,在管理人才上,中國智庫更傾向于任用學術精英。這是出于保證學術研究質量的重要考慮,其實無可厚非。但另一方面,面對社會競爭力的激烈,互聯網時代信息的泛化以及國際交往頻率的加速,智庫管理僅靠學術精英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加入更多的綜合人才,尤其是兼具有研究能力、國際視野、行動偏好與傳播認知的統合型人才。在歐美一流智庫,通常都有一個副總裁級的負責人主管媒體傳播與品牌推廣,有的還會再設一個副總裁級負責國際交往。這兩位負責人不一定研究能力突出,但一定具有超強的傳播經驗與國際交往能力。在這方面,中國智庫參與全球思想博弈的人才梯隊培養遠遠不足,、直接塑造全球話語的行為力也有待提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