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碧清
新聞不但是它本身,更有被世人看見和歷史記錄的價值。你看到一個故事,你會感覺會去思考,思考是以之為鑒。希望每個人都能負責,希望歷史可以進步
2015年1月下旬,袁文逸第三次從局勢惡化、戰爭升級的烏克蘭歸來。在過去一年時間中,她三次奔赴烏克蘭,深入MH17空難現場、東部交戰前線以及首都西部,采訪交戰雙方的武裝人員、飽受危險困苦的平民以及被戰爭卷入的華人工廠……為觀眾抽絲剝繭解讀戰爭的真相與影響。
身為“80后”,上海廣播電視臺新聞中心首席記者袁文逸從事戰地報道已經四年。2011年2月,利比亞戰爭爆發。7月,袁文逸主動請纓前往利比亞,成為上海首批從事戰地報道的記者之一,也是唯一一個女記者。在利比亞119天中,袁文逸和她的團隊發回許多有價值、多層次的一線電視新聞報道和衛星直播連線。
隨后,在危機四伏的敘利亞戰地、內部矛盾爆發的埃及,都活躍著袁文逸的身影。“新聞不但是它本身,更有被世人看見和歷史記錄的價值。你看到一個故事,你會感覺會去思考,思考是以之為鑒。希望每個人都能負責,希望歷史可以進步。”
利比亞——時刻游走生死線
2011年4月,東方衛視選派記者前往戰事全面爆發的利比亞。因為袁文逸是女性的緣故,電視臺里并沒有首選派她去戰場。憑著過硬的業務素質,袁文逸用執著坦誠的新聞熱情打動了領導,7月她終于如愿以償。“我希望自己可以真實地記錄現在,對得起歷史。”
第一天踏上利比亞的國土,時間是2011年7月25日,利比亞上空的太陽透著慘白。約三分鐘的簡單入境手續后,隨著邊檢人員“Good Luck”的結束語,袁文逸的戰地報道工作拉開序幕。
走在班加西的道路上,隨處可見一張海報,上面畫著一位低吟淺唱的青年男子,英俊而哀傷。當地的司機告訴她,他是一位烈士,愛唱歌的烈士。這是死亡在戰場中的第一次出現,她沉默了。當看到巨幅海報都是畫滿死難者的臉孔時,袁文逸在自己的戰地日記中寫道:“他們的笑容還有著未經世事的純真,可他們真的死了。”
進入交火區前,袁文逸以及同行的攝像同事都要簽署一份免責文書,以示在交火區域內發生的一切不測,與當地武裝組織無關。“當時簽的時候,沒什么感覺,就想著趕緊簽了進去采訪。”
袁文逸與團隊時刻行走在最前線。一次她們在拜尼沃利德距離重型武器5公里的地方休整,時刻準備記錄。站在路旁的袁文逸突然看到旁邊沙土里出現了一個個小坑,塵土開始旋轉飛起。“有人向我們開槍,李彥君,快跑!這是我第一聲尖叫,遲疑不到10秒,兩聲巨響在百米開外的地方發出,黑煙白煙同時冒起。”
這時,利比亞過渡委員會武裝車輛以最大馬力無序撤離。而那時,攝像李彥君更靠近炮火。“我大聲叫李彥君快跑,見他扭頭回撤,我準備開門上車,瞬間兩枚子彈從頭頂嗖嗖掠過……再回頭,李彥君竟然又折回身去拍另一枚爆炸的火箭彈。那一刻,我所有的血液都沖上腦門,我想喊竟然發現自己像啞巴失了聲。”所有人上車后,他們的司機阿布帶著他們一路“飛逃”,火箭彈在路兩旁炸響。而腦子空白的袁文逸坐在車后還在繼續現場解說。
戰地瞬息萬變,永遠有想不到、不可預知的危險靠近。在利比亞一次記者會結束現場,槍聲突然響起,場內瞬間一片慌亂。在密集的槍響中,各國記者紛紛向樓上撤退躲避,袁文逸一邊撤退一邊做出鏡解說,還未結束便遭到武裝人員阻止。而她的搭檔,攝像呂心泉還在尋找機會進行拍攝。
“一片混亂,酒店外的情況更是未知,沒人知道是不是還會有攻擊我們的人存在。走出酒店時,我們快速奔跑,有一種對未知的強烈恐懼感。”幸運的是,當地好心的司機看到她們拿著攝像機,便送她們回酒店。
驚魂甫定,袁文逸與攝像呂心泉開始整理素材,她發現攝像機從離開記者會現場到上車一直是工作狀態。她問呂心泉是不是嚇傻了,忘記關機。呂心泉的回答是:“萬一撤出的時候遇到意外,這就可能是我人生最后一個鏡頭了,我怎么能不開機呢?”
每一個戰場——媒體人的堅守
除了時刻面對生死,更有報道當中的阻力。在利比亞的米蘇拉塔,卡扎菲下臺后,米蘇拉塔武裝力量用火箭彈轟炸當地親近卡扎菲的少數民族塔瓦噶部落居住的房子,袁文逸的團隊正要拍攝,對方便舉槍進行阻止。在開槍的瞬間,旁邊的人出手制止,槍打了偏,她們才躲過一劫。
在敘利亞的大馬士革:街道上是汽車炸彈爆炸后的血腥味。“當時,第一個汽車炸彈爆炸,因為有事故便會引起大家圍觀;然后第二個汽車炸彈便會爆炸,去炸死炸傷更多的人,有些聞訊趕來的軍警也是被炸的目標,所以你不知道是否還有汽車炸彈會爆炸。”
那時,和袁文逸一起采訪的伊朗女記者,在袁文逸回國后的第二天便中流彈殉職;而在利比亞賓館,袁文逸也曾與美國記者瑪麗·科爾文有過短暫交集,當聽到瑪麗殉職的消息亦無不震驚……經常面對生死,袁文逸坦言,當然不希望意外發生,但不能因為有死亡的風險,就不去承擔作為記者的責任。
鏡頭轉到烏克蘭。2014年12月13日,袁文逸第三次到達烏克蘭戰場。曾經經歷過利比亞停戰的她,希望同樣的事情可以盡快發生在烏克蘭。然而,似乎事實沒有預期樂觀。
在烏克蘭經歷最初的兩次采訪中,袁文逸她們經常遇到烏克蘭軍以及東部民兵的檢查卡哨。然而隨著戰區氛圍的緊張,在通往頓涅茨克的邊界,她們的車被烏克蘭政府軍攔下。雖然有簽證、護照、公函,哨兵依然要求她們原路返回。袁文逸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去解釋她們的各種手續符合采訪規定。終于在撥通烏克蘭國家安全委員的電話后,她們才被放行,夜里到達已被宵禁的市區。
袁文逸記得當時四周槍炮聲很近,可能只有百余米。
2015年1月,在頓涅茨克的戰爭從封路開始愈演愈烈,炮聲在多地一同響起,“幾乎日夜不歇”,而交火區的流彈不止一次落在居民區。收到臺里撤退指令的袁文逸,制作了《烏克蘭華人:盼望和平團圓年》的專題,為烏克蘭地區的報道畫上了句點。
新聞夢——投身“有力量”的職業
每一次的戰場采訪拍攝,都是團隊全員的敬業與信仰的追尋,讓她們的播報激蕩著青春的勇敢、溫暖與力量,讓國內觀眾了解到更多戰爭的真相和當中一個個鮮活影像背后的故事、笑容、憤怒與期望。
當然,在一次次槍林彈雨中,袁文逸與她的戰友們更收獲了珍貴的生死情誼。攝像呂心泉把不多的食物分享給不知情的袁文逸。李彥君則每次都走在最前面、以防袁文逸被橫沖直撞的武裝車輛撞傷……袁文逸說自己在戰場時,眼睛像有鉤子,每個人都必須在她的視線里。
袁文逸是“80后”,大學時的專業是中文,一度以為自己會成為一名作家。大二暑假時,她到上海東方電視臺實習,這次寶貴的社會實踐經歷向她展現了另一種工作狀態與方式。當時,麥莎臺風登陸上海,黃浦江水翻騰、暴雨不歇,袁文逸的同事們趕去現場進行直播報道,播報臺風波及地區的洪訊以及撤離情況。她內心的熱情、對現場的渴望被瞬間點燃。
大學畢業前夕,袁文逸放棄了直升研究生的機會,選擇投身到記者這個“有力量、有挑戰”的職業當中。幾年來,除了綻放在戰場、隨時面臨死亡,在國內采訪工作中,她亦盡情燃燒。從汶川地震、雅安地震報道現場到不眠不休世博會直播報道,再到念斌案、復旦投毒案等法制新聞采訪,在一次又一次播報中,她始終記得記者的職責。傾聽不同人的故事,用細膩的筆觸、真實的語言記錄講述。談到對自己作為媒體人的要求時,她回答:“不說假話。”
責任編輯 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