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紐約大學、昆山杜克大學、溫州肯恩大學……近年來,越來越多美國高校以合作辦學的方式在中國落地,成為攪動中國高等教育領域的“鯰魚”,也成為中西方文化交流的新橋梁。
“我高度重視中美人文交流。”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日前在西雅圖出席第三屆中美省州長論壇時發表講話指出,雙方應該探索形式多樣的教育合作,共同培養面向未來的高素質人才。
上海紐約大學:對成功的定義不一樣
兩年前,小錢還是浙江嘉興忙著“刷題”的高三學生,在去聽上海紐約大學招生宣講會之前,對該校一無所知。
但顯然,作為國內第一所中美合作舉辦的大學,紐約大學宣講會當場把他震了一下。校長約翰·塞克斯通勸缺少勇氣的懦弱者不要報考;常務副校長杰弗里·雷蒙希望學生“對世界萬物都有強烈好奇心”。華東師范大學校長陳群則說,愿意積極參與的學生,適合到上紐大。
申請上海紐約大學,也不一樣:填表時重要的一欄是有過哪些實踐活動,還得從60個題目中選一個寫“我”的故事。“這逼著我仔細掂量有記憶以來的人生,哪些事做得有意義——我第一次正視應試以外的能力。”
初選出的470位同學還參加了“校園日”:正裝出席的歡迎晚宴,一對一面試,團隊活動,模擬課堂聽課互動。小錢發現,教授并不關注哪個小組作品更優秀,而更加在意他們在過程中的想法和互動表現。模擬課堂,教授總能指出學生回答的閃光點,讓他們覺得被尊重。爸爸來接她,小錢確定地說:“我喜歡這里!”
“只有十幾位同學的小課,不用提前占座;晚上宿舍不拉電,圖書館不關門,深夜一兩點還有很多人在看書;隨時都能預約老師一對一輔導……”大一學生錢宇晗細數“不一樣”。

上海紐大是全英文教學,然而,這樣的全英文教學環境,要大量閱讀、聽懂專業課、跟上討論并表達觀點,有的學校開學才兩周就要交一篇小論文。
小錢進入上海紐約大學不久后就差點“崩潰”——她被國際學生活躍的討論嚇蒙了。她直接告訴一位教授,“您語速太快,我聽不懂”,教授下一節課就做了調整;她不知如何寫論文,一次次寫郵件、預約面談,教授及時鼓勵,“找不到合適的詞沒關系,重要的是你的觀點”;她幾次向外國同學請教“答案”,對方詫異,“沒有對錯,你只要理性表達自己的想法”……
焦慮的小錢還去了學校6樓的學生健康中心,那個溫暖封閉的小環境,有懶人沙發和小點心,還有來自美國的心理咨詢師,陪她度過了最沮喪孤獨的時光。
第一個學期末,小錢三門功課拿了A。她從一頁紙小文章的不知所云到能順利完成6頁紙論文;她設計調查問卷,在街頭攔下陌生“老外”做規范的“研究性學術采訪”;她能夠論述亞當·斯密和荀子觀點的異同;她學會傾聽和鼓勵他人……
“被壓抑的個性復活啦!在高中,我們老在嚼別人嚼過的東西。在這里,我只要成為我自己!”小錢說。
差點“崩潰”的,還有其他學生,甚至家長。學校強制規定,不管是住宿還是社團,國際學生和中國學生必須“混搭”。因為個性、習慣迥異,有的中國學生“痛苦萬分”,鬧著要重擇室友。有時學生已相安無事,家長卻鬧個不休,堅決要給孩子調換寢室。開學典禮的提問環節,中國家長不斷糾結于“文憑”問題,讓國外家長一臉困惑。
一年多后,中外學生從各自扎堆、偶有小摩擦到和諧共處、取長補短,家長們也開始對孩子明顯的進步感到欣慰。上海紐約大學校長俞立中很自豪:“有華東師大老師說,上海紐大學生走在校園里,很容易被一眼認出,氣場不一樣!”
昆山杜克大學:無處不教室
“我們將美式教育元素融入學校每一處細節,對學生起到潛移默化的作用。”昆山杜克大學校長劉經南說。
事實上,這座位于江蘇省昆山市的杜克大學,的確有些不太一樣。2014年甫一開學,杜克大學的配置就成為讓人艷羨的存在——宿舍人均52平米,直接配直飲水系統,咖啡吧,客廳,宿舍里配的一個臺燈就要6000元人民幣。
當然,這座占地200畝的學校,對于習慣了動輒占地數千畝的國內大學來說,委實小了不少。因此,有人吐槽這座國際大學“太小”,有學生反駁道,“相對于只有五六十人的本科生和幾十人的研究生,昆山杜克的資源真的是非常盈余,舉辦的國際高格論壇讓中國乃至世界大亨聚集昆山,個人覺得這里的資源是溢出的。”
更重要的是,這里的教室無界限。“我上大學印象最深的竟然不是期末考試之際北外一階教室一座難求的壯景,而是在瑞士大酒店三層大廳橫七豎八躺著坐著的DKU的學生們:他們或者扎堆小組討論、或者一個人占著電源自習,或者兩三個和老師辯論,甚至拉著工作人員技術支持的樣子。”有學生在知乎論壇上感慨道。
在這里,無論是在教學樓休息區,還是在休閑餐廳、咖啡廳,乃至宿舍客廳,都擺放著適合師生座談討論的桌椅,隨處可見有學生和老師在這里探討交流。
“這種‘無處不教室’的設計,為的是促進師生間交流。”昆山杜克大學首任常務副校長瑪麗·布洛克說,在去食堂的路上,她常常與學生們同行。“學生對學校的認同,會直接影響他們將來成為怎樣的人。教育工作者不該是遙遠、神秘的”。
“難以想象,如此多學科交叉學習,上課卻如此隨性舒適。”在昆山杜克大學參與“本科第二校園國際化學習項目”的北京大學預防醫學專業大五學生郭娜說,課堂里最多10余人,相比傳統的大班教學,這里更像以交流為主的討論室。來自杜克大學的教授也并非一味傳授知識,而是與學生互動、交流,進行思想碰撞。
“站在另一種思維角度看問題,反而更加簡單透徹。”昆山杜克大學常務副校長丹尼斯·西蒙告訴記者,學科互涉使得知識和方法互借現象頻繁,學科間的邊界日益被打破,單個學科的知識已經不足以解決某些問題。
溫州肯恩大學:除了消防栓和安全出口,就幾乎再也找不到漢字
8月30日報到,31日學校為他們舉辦了獨具美式風格的迎新活動,上午破冰游戲、尋寶活動,下午學術講座,晚上BBQ、音樂和勁舞,讓新生們直呼“意想不到”“太棒了”“真精彩”。
“這正是我想象中的美式大學!”溫州肯恩大學金融專業鄭昊男的開心溢于言表。
當然,這并不是美式大學的全部。這所提供原滋原味美式課程的大學,教師主要通過美國肯恩大學選派和面向全球招聘,外教占教師總數的90%以上,采取全英文授課。甚至進入肯恩后,除了消防栓和安全出口,就幾乎再也找不到漢字了。如果用漢字來寫海報,會被外教撕掉。
肯恩營造的是全英文環境。因此對學生的英文要求很高。可新生習慣了啞巴英語,上課不敢和老師交流,下課無法跟外國同學溝通。有位外教就叫學生們和他一起學嘔吐,越大聲、越惡心越好。幾次下來,學生們還真的沒那么拘謹了。
當然,這種殘酷并不僅僅針對中國學生,外教們也有個不成文的任務,第一堂課要記住每個學生的名字。為了做到這一點,外教們花樣百出,比如做個小游戲,學生都不能提醒自己,外教看名字把每個人的作業本發到本人手中。如果發錯了,自罰唱一首歌。
這點的“后果”是,大二英語第二節課,外教弗蘭克翻到朱經緯同學的作業本,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朱經緯身上。“感覺自己被關注了。”朱經緯說,比起有些大學的老師上完所有課程仍叫不出學生的名字來,他很享受這種被關注的感覺。
這里跟“老師講,學生聽”的中國傳統灌輸式教育不一樣,實行的是美式互動教學,90%課程為美國課程。每個班級只有20多個學生,上課就像開“圓桌會議”,老師會啟發你,你也得向老師提問,互相探討、研究。
大一學生張一能幾易其稿,終于完成了第一篇論文,結果因為里面有段文字是網上查來的資料,沒有加引號,只得了50分。大二學生吳程程說,有次老師布置寫一篇陰謀論的文章,比如人類首次登月是政府策劃的騙局。老師希望培養學生的批判性思維能力,顛覆常識,從另一個角度去思考它。
肯恩留給學生一個思維習慣,你不能憑主觀去說一個觀點,必須有清晰的邏輯來佐證。“文章可以寫得不好,但不能有邏輯性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