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島的民間厭勝物

2014年4月22日，“銅陵鎮歷史文化名鎮復興暨旅游工作動員會”在東山縣銅陵鎮政府7樓會議室隆重舉行。會后，筆者應邀帶領與會領導和專家學者實地參觀了銅陵鎮38個景點組成的民間文化旅游路線，其中幾個民間厭勝物景點引起了參觀者的巨大興趣。

抵煞保平安的四面獅

我們首先觀賞的厭勝物景點是頂街古民居四面獅。四面獅是東山島最具代表性、最有地方特色、可與金門風獅齊名的民間厭勝物，民間自古流傳有“四面獅好抵煞”的諺語，說明四面獅在民眾心中的重要性。據筆者調查，四面獅塑像在東山島現存4處，分別位于銅陵鎮頂街社區、碼頭社區、橋雅社區和銅亭社區。其中最有特色的是銅陵鎮頂街社區古民居屋頂上的四面獅塑像。塑像為陶土燒制而成，陶紅色，高約25厘米，塑像四面各有一個獅子人立開口怒吼的頭部造型，頭部旁邊突出為獅毛造型，下面塑有獅子腳掌；塑像頂部為獅子鬃毛向上收攏成一個尖形裝飾；塑像造型威嚴大方，令人敬畏。“四面獅”塑像被安置在仿山形古民居屋脊頂端，四個獅子頭面向房屋的四面坐向，以抵御邪煞，保佑平安。

據資料介紹，“四面獅”發源于古印度。在佛教經典中，獅為百獸之王，象征釋伽王族。“四面獅”代表佛陀說法，佛法向四面傳揚。漢章帝年間（76-87），月氏國派遣使者送獅子入貢，從此以后，形象威猛矯健的獅子作為吉祥、勇敢的象征，受到皇帝、貴族的喜愛。宮廷節日喜慶舞獅助興，宮殿、住宅、廟宇塑造“避邪獅子”，以示吉祥。后來這種習俗逐漸傳入民間，傳入閩南，海島民眾把“避邪獅子”作為阻擋風災，抵消邪煞的精神寄托的同時，對“避邪獅子”的形狀進行了創新，其中以“張口人立”的金門風獅和東山四面獅最有特色。“張口人立”的“避邪獅”，顯現出海島民眾的心理期盼，也是海島民眾智慧的充分體現。

東山島自古以來常年遭受風災危害，早年間，海島民眾無力對抗風災危害，只能以崇信“四面獅”來求得心理安慰。類似的厭勝物還有獅咬劍、辟邪獅等。“途家”網大區總經理石紹東在觀賞過銅陵古民居屋頂上的“四面獅”塑像后說：“這么漂亮的四面獅塑像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是我來東山的最大收獲之一。”

從莆田傳入的石敢當

鎮宅辟邪的石敢當崇拜，在晚唐時就盛行于莆田。據宋人王象之《輿地紀勝》記載：“慶歷中，張緯宰莆田，再新縣后，得一石，銘其文曰：石敢當，鎮百鬼，壓災殃，官吏福，百姓康，風教盛，禮樂張。唐大歷五年，縣令鄭押字記。”明洪武二十七年，莆禧兵奉命移調戍守銅山所（按：在今銅陵鎮），領兵將領允許兵士親屬前來銅山建厝定居，莆田民間盛行的石敢當崇拜從此傳入銅山，成為銅山民間避風災抵抗邪煞的厭勝物。筆者調查，銅陵鎮頂街火藥局往后山路口有一塊花崗巖質地的石敢當，石面刻“太山石敢”，“當”字被墻體掩埋，出露部分高52厘米，寬35厘米，厚10厘米，頂部圓拱形，樣式古樸簡單，風化嚴重。據附近居民介紹，這塊石敢當歷史古遠，極有可能是600年前莆禧兵家屬遺留下來的。如今在銅陵鎮大街小巷的轉角當風處，到處可見埋設在墻壁的石敢當碑，其數量不可勝數。

在銅陵民間文化旅游路線中，頂街社區一座百年以上的古民居的墻腳下方一塊石敢當碑引起了參觀者的巨大興趣。這塊石敢當碑高91厘米，寬80厘米，碑上兩邊各豎刻一行字，左邊一行是“李廣將軍箭”，右邊一行是“泰山石敢當”；兩行字中間上刻八卦，中刻“敕令”兩字，下刻道教符箓，形狀奇特而少見。李廣將軍箭是無堅不摧的“矛”，泰山石敢當是固若金湯的“盾”，把這兩種神物組合在一起，加上八卦符箓，其“驅邪消煞”的能力自然比普通的石敢當強百倍千倍，由此可見創制此石敢當的人的良苦用心，也由此可見民俗文化的奇妙有趣。

端午插榕成奇觀

最令人叫絕的厭勝物景點是銅陵鎮碼頭社區頂巷陳姓人家的榕樹門框。20世紀初一個端午節，這家人按習俗在大門右上方懸掛榕樹枝避邪，恰逢那年端午陰雨連綿，多日不停，掛著的榕樹枝竟然在木門框上扎下了根，如今榕樹枝長成大榕樹，而榕樹根也形成一個有生命的榕根門框。現在，碼頭社區已將其開辟為一個旅游新景點，吸引無數外地游客前來觀賞。

榕樹是東山島一種常見的樹木。榕樹的生命力極為強盛，只要有讓它能扎下根的地方，只要有一點點水，無論是在山野、海邊，還是在巖石的裂縫中、垂直的墻壁上，它都能生長。如果把榕樹種在山野上，幾年間就能長得高大茂盛，招人喜歡。“銅山三忠臣”之首黃道周一生喜愛榕樹，年青時曾效《楚辭》作《榕頌》，稱贊榕樹有“六質、四妙”，“為天下大樹之所無有”，而稱之為“榕公”；晚年謫居家鄉，在漳州紫陽書院為諸弟子“雅集課藝，因文證圣，隨所疑難……子自次所條答，為《榕壇問業》”，對榕樹偏愛有加。東山人在他的影響下，對榕樹崇敬愛護之心，數百年不泯。

東山島民間自古有崇榕習俗。民眾認為榕樹有親近人類、造福人類的天性；且有靈性，能避邪，將榕樹視為“神樹”。民間有“無榕不成村”的說法，故東山島122個自然村，村村種榕樹，每村都有一棵古榕樹被民眾奉為“榕公”，設神位供人朝拜，以抵御邪煞，庇護鄉村，保護民眾。每年端午節，家家在大門上邊懸掛榕樹枝以避邪煞保平安。

烘爐和風雞別有海島特色

東山島風雞塑像現存2座。一座位于銅陵鎮沃雅山一座民居的屋頂上，一座位于公園社區清朝名人唐朝彝故居屋頂上。風雞不但是民間用來抵御風煞的厭勝物，還有消除白蟻危害的“功用”，在東山島民間有悠久的歷史。據金門縣文化局出版的《魅力新金門》（2011年11月版）一書載，金門島最著名的民間厭勝物是“風獅爺”。但附近的小金門除了飽受風災危害，還兼有白蟻蛀食之擾，因此民眾塑“風雞”在屋頂厝前，以消除風災白蟻，“風雞”成為小金門“特有”的民間厭勝物。小小的“風雞”塑像，把東山島和金門島民間信仰聯系在一起。

在這條民間文化旅游線路中，隨處可見的民間厭勝物還有避邪烘爐。東山島民間設置在民居屋頂或墻上用于避邪的烘爐，都是平時燒柴炭的小烘爐，其避邪的威力源自民間對爐與火的崇拜。東山島的避邪烘爐安置的位置多在門樓或門墻頂上，只有少數安置在屋頂上。東山島民眾還在烘爐的爐膛里還放上土，種上仙人球、仙人掌、霸王鞭一類的帶刺的植物，民眾認為，避邪烘爐加上帶刺的東西，更能有效地嚇阻妖魔邪煞，保護家宅的平安。這是東山和金門、澎湖民間最大的不同，也是東山民間對厭勝物的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