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華人的“唐山”情

馬來西亞雖然是一個小國家，但這幾年旅游業(yè)一直在世界上榜上有名。去年，受馬航MH370和MH17的影響，旅游業(yè)受到重創(chuàng)，非常蕭條。我想，選擇這樣的時機去旅游，肯定會受歡迎的。國慶過后，熬過了緊張繁重的工作后，終于有機會歇息一下，我急忙跟著旅游團去了趟馬來西亞。

馬來西亞屬于多民族國家，華人、馬來人、印度人是馬來西亞的三大民族，華人占總?cè)丝诘娜种唬?jīng)濟上卻很富有，國家財富70%都屬于華人。這里的華人主要是從明朝開始數(shù)百年來從福建和廣東、廣西、海南一帶遷移的移民。到達馬來西亞當(dāng)天接待我們的導(dǎo)游是一個姓蔡的華人后裔，祖籍在福建安溪，算是福建老鄉(xiāng)了。很巧，我也姓蔡，所以一見面我們就親近了許多，我親切地叫她“阿蔡”，她很高興，叫我“本家”。

在車上，阿蔡給我們講述了她爺爺?shù)摹疤粕健鼻榻Y(jié)。

馬來西亞盛產(chǎn)錫和橡膠。1895 年成為在英國的殖民地，因為當(dāng)?shù)氐鸟R來人喜歡閑適，工作節(jié)奏很慢，效率不高，而華人頭腦靈活，吃苦耐勞，工作勤奮，又安分守己，所以英國人為了大量開采錫礦和種植橡膠，就從中國沿海一帶輸入大批的苦力到馬來亞半島當(dāng)?shù)V工和種植工人。

阿蔡的爺爺是1926年從安溪老家來到馬來西亞的。當(dāng)時家里窮，兄弟姐妹有六個，雖然父母親起早貪黑地勞作，家里也時常揭不開鍋，為了不讓孩子受苦，二姐給人當(dāng)童養(yǎng)媳。爺爺十七歲那年，村里來了個金發(fā)碧眼的洋人，操著不太熟練的華語說在海的那邊有一個國家是人間天堂，非常富有，吃的是“黃金飯”，用的是“翡翠碗”，到那里不過幾年就可以當(dāng)富翁。為了謀生，爺爺和村里的18個年輕人相信了他的話被買斷終身，一個人僅值20兩銀元。在一個炎熱的夜晚，這些年輕力壯的“豬仔們”和其他村里的600多號人背井離鄉(xiāng)，坐著3艘木船踏上煙波莫測的征途，漂洋過海近一個月才到馬來西亞的馬六甲。旅途中風(fēng)吹日曬，又缺乏淡水，常有人生病，病情比較重的就被“蛇頭”直接扔到海里，600多人到上岸時只剩400多，他們說這些人都是命大的。

在馬來西亞，阿蔡的爺爺和其他華人勞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站在齊腰深的水里挖“錫苗”（提煉錫的礦土，當(dāng)?shù)厝私小板a苗”）， 因為工資是按每個人挖的錫苗多少給的，所以每天都要工作12小時。一日三餐吃的是用芭蕉葉包裹摻有木薯粉和咖喱的飯團（咖喱是黃金色，所以說是“黃金飯”，芭蕉葉是綠色，所以說是“翡翠碗”），天長日久，勞工們個個都患關(guān)節(jié)病。但他們的故土親人意識很濃，多不打算扶老攜幼來到馬來亞定居，而是希望賺夠錢回到故鄉(xiāng)老家，所以一直忍受著、堅持著。為了不讓家人擔(dān)心，每次寄信回家都說日子過得很好，而且每月都按時把省吃儉用的錢寄回去。家人哪知道這他們過的是地獄般的生活，寄回去的是血汗錢啊！

阿蔡說，爺爺頭腦比較靈光，又很勤快，在老家是種菜好手。馬來西亞還未開發(fā)，地廣人稀，土地非常便宜，爺爺經(jīng)過幾年的打拼攢了一些錢，就在鄉(xiāng)下農(nóng)村買了幾十畝地種植蔬菜。當(dāng)?shù)厝瞬粫N菜，他就教他們，慢慢發(fā)達起來，十年后就買了三千多畝的土地，成了莊園主，雇傭了幾十個人，日子也好過了。因爺爺樂善好施，成了當(dāng)?shù)氐膬S領(lǐng)。寄給家人的錢也逐年增多，因為有“番水”，安溪老家也蓋起了小洋樓，。雖然這樣，勤儉一生的爺爺還是過著儉樸的生活，除了有客人，家里從不大魚大肉，他也從不西裝革履，經(jīng)常穿的是土布做的唐裝。二戰(zhàn)時，海外華人都在捐款支持祖國抗戰(zhàn)，爺爺發(fā)動當(dāng)?shù)厝A人捐款，每次他都捐得最多。

馬來西亞1957年獨立后，馬來西亞政府限制華裔訪問中國大陸和探親，所以爺爺一輩子最大的愿望——回“唐山”探親一直不能實現(xiàn)。

1974年馬來西亞與我國建立外交關(guān)系，爺爺?shù)乃拊附K于可以實現(xiàn)了。經(jīng)過幾天的申請，爺爺是被批準的第一批回鄉(xiāng)探親的華人，拿到護照的當(dāng)天，他高興得像小孩似的手舞足蹈。白天到自己的莊園看莊稼，一到晚上就騎著自行車走村串戶告訴老朋友們說自己要回家探親了，看看有什么要幫助帶回給親人的。不幸的是，在他老人家要回大陸的前一天晚上，他從朋友家騎車抄近路走田埂回來，自行車的前輪壓到石塊，人就摔倒了，昏倒過去，就再也沒有醒來。

阿蔡的爺爺走了，沒有看到故土親人就帶著終生遺憾離開了人世，但和他一樣千萬個海外僑胞的“唐山”根、故鄉(xiāng)情卻永遠也割舍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