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云霄老人自助旅游團鼎盛時有30多人,十年下來,堅持者無多只有廖廖幾人,幸好有兩個好友與我相伴,游遍了整個中國。
2012年東北三省游返程時,從沈陽乘火車到了北京。北京已經很熟悉了,在北京西下車后即買了隔天回福建的火車票,本應該在北京西找住宿,這是旅游常識,離車站近為的是上下車方便,特別是團友中有的老人是平時極少出門的,萬一走失了可不是鬧著玩的。可是,找住宿時有托兒招攬生意說去前門那里住,離天安門近、離國家大劇院近、離王府井近,還可以用汽車免費接送。如此這般誘惑了我,十一個人就這樣住到了前門。
這個地方真叫我驚喜。這里是天安門廣場右邊,國家大劇院后面的舊城,和天安門的磅礴大氣不同,這里窄窄的街巷,清一色的舊房子,房子多為四合院,住著標準的老北京人,持標準的北京腔,年青的大多搬離,留守的多為耄耋老人。街巷旁有柳樹、槐樹、還有棗樹,恍惚間回到了20世紀70年代或者更久遠的30年代。這是歷史文化街區,貧富雜居,行業云集,老舍先生所著的茶館里,有大碗茶,還有油條大餅,樹蔭下有老人搖著大芭蕉扇,哼著字正腔圓的西皮流水。住宿極便宜,兩人一間80元,空調、電視、電腦、熱水皆有,這些本地原住民利用舊房做旅館應該比出租房屋還好賺,門房大爺提著大大的茶壺,背插大芭蕉扇,房門大爺介紹說,這里原本是北京的繁華街市,有著全國各省會的會館,商號,旅館對面就是安徽會館、湖廣會館,往來皆是達官貴人,鴻儒巨賈,各界名流。這里的街巷是以各省份命名的,我們住的這條巷叫陜西巷,如此命名別致又好記的很。他們還介紹說,拐過一條街即是紀曉嵐的故居,再拐過一個彎,就是小鳳仙的舊居。很像那一年在南京夫子廟旁住宿夜泊秦淮近酒家,在這里住一宿,文士墨客、風流才子的身份就都有了。我曾租自行車穿行于北京的八大胡同,如今又有緣在北京的胡同里住宿。我不禁有點得意揚揚,有點揚名立萬的飄飄然。
下午陪大家參觀了鳥巢水立方,黃昏時趕回天安門廣場看降旗儀式,然后又去了國家大劇院。不巧的很,那天星期二是劇院不讓參觀的休息日,值勤的衛兵儀表堂堂軍裝威武極有禮貌,我纏著軟磨硬磨,再三說道我們是從老遠的福建來,從海峽西岸來,來一次多么的不容易,就讓我們進去看一眼,他們就是不肯通融,沒辦法,只好去王府井消磨時光。號稱中國第一百貨大樓的王府井百貨大樓,雖然裝潢典雅美麗燈火輝煌,卻門可羅雀,我們乘著電梯上上下下轉了一圈,興趣索然,還是回去吧,路過紫禁城,紫禁城雖然莊嚴卻肅穆,唯見一排大紅燈籠高高掛。回到陜西巷,陜西巷中卻一片燈紅酒綠,一派市井繁華景象與王府井百貨大樓判若兩個世界,這就是身居鬧市的好處,咖啡屋里播放著舒伯特的小夜曲,一對對情侶對著燭光相擁而坐,酒樓里醉月飛斛,猜拳聲,吆喚聲不絕于耳。昏黃的街燈下,搓麻將的,玩牌的,有打扮入時的女郎,也有步履蹣跚的老人。中外古今奇巧地揉和在一起,觀此繁華市井,這可比住高級賓館強多了。
第二天早上四點我起床,團友們都在大睡,打電話問,沒有人愿意陪我尋找琉璃廠。沒關系,在前門大街是不會迷路的,琉璃廠是中國最有名的古玩大街,卻因為清晨太早古玩字畫店尚未開市,前門的菜市場早市已是人聲鼎沸,人頭攢動。水蜜桃剛上市,北京超市賣6元錢一斤,這里只有3元錢,我挑了滿滿兩大袋,準備送給大家在火車上吃。
回到旅館,我心中記掛著小鳳仙故居,嬌云與我結伴前往。我一直很欣賞嬌云,她家是云霄城里的名門望族,祖上曾出過進士的,已是當奶奶的人了,卻依然清純美麗。我們雖然對民國年間的歷史知之甚少,但對王心剛與張瑜主演的《知音》記憶猶新,王心剛扮蔡鍔風流倜儻,張瑜扮小鳳仙美麗高貴,主題歌《何日彩云歸》也作為經典歌曲流傳至今。小風仙舊居位于陜西巷52號,雖然歷經幾個朝代,多年后依然精致氣派,門前約有6米來寬,雖沒有昔日里的車水馬龍,卻不時有揮著小黃旗搖旗吶喊的導游帶著旅游團前來。門票20元,我們拿出老人證,一人交了5元錢。進大門處有一猩紅屏風上一枝白梅疏枝斜逸遮掩了里面風情,大天井大荷花缸里養著荷花、清波碧影清香襲人,假山旁小橋流水觀音竹竹影婆娑。兩旁回廊有四架朱紅色的木階梯可通往樓上,二樓是懸掛著珠簾的香閨, 雖無絲竹管弦,依然脂粉香風習習,風搖花影,環佩叮咚。使人想起西廂中隔花人遠天涯近,系春情長柳絲長的情景。墻上那副字畫“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活脫脫地道出了游客心情,半是懷古半是傷情。
小鳳仙原名張鳳云,原籍湖北,身世凄涼,流落風塵,通文墨懂音律。小鳳仙幫助蔡鍔逃離北京,回云南策劃反袁復國戰爭,英雄美女,成就一段千古佳話。蔡鍔離京后,也曾相約攜小鳳仙鳳凰于飛,卻因患病赴日本就醫,逝于日本浮崗醫院,年方34歲。紅粉佳人愛上騎馬挎槍走天下的英雄總是悲劇,小鳳仙苦苦等候,等來死訊,悲傷欲絕,作挽聯“不幸周郎竟短命,可惜李靖是英雄”,一段鴛鴦蝴蝶夢令人嗟嘆不已。
嬌云于二樓朱欄上探出半個身子,要我為她拍照。過去應該有許多美女在此照過相,我開玩笑說曾是驚鴻照影來,你叫張嬌云,小鳳仙叫張鳳云,也許是前世相識有緣也未可知。
中午12時的火車票,我辦理完退房退押金手續,要求旅館為我們送車。老板娘把臉一抹說,車子電話聯系不上,你們自己乘公交車吧,不貴,一人兩元。我們連呼上當,但身在異鄉為異客,趕緊自謀出路吧,一伙人拖著行裝火燒火燎地趕到公交站乘車。好不容易來了一部公交車卻是擠得滿滿的,勉強擠進兩個人。雖有的士經過,卻都客滿不停,好不容易攔住兩部的士,到了北京西隔著天橋就把我們扔下,說路口在裝修過不去,要我們自己過天橋。離開車只有十幾分鐘,可把我急壞也嚇壞了,此時再重的行李也只好咬牙扛著,過了檢票口,清點了人數所幸11人全部趕到,一顆懸著的心才安放下來,總算是虛驚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