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除了詩作之外,還有高尚的行為和品格,才足以使后人把他推崇為“詩圣”;正是這些行為和品格,讓苛刻的南宋理學宗師朱熹也大加贊揚,把杜甫評價為人格上的楷模。杜甫一生身居下位,是一位平民中的平民,但他卻以自己的行為和實踐完成了從平民到圣人的超越。
聆聽杜甫
□纖歌凝
你那和著酸楚淚水的沉重的嘆息,穿過滄桑歲月的重重屏障,一聲聲敲擊著我的耳鼓,一聲聲撞痛我的心扉。就在我伏案展卷的剎那,從心底里忽然涌起一種崇敬,一種羞愧,一種深思。
一樣的鐘情于詩文,一樣的才華橫溢,你卻難得有太白的灑脫飄逸,牧之的風流倜儻。你無法“仰天大笑出門去”,你不能“十年一覺揚州夢”,僅有的縱酒放歌也是在“劍外忽傳收薊北”的時候。所以,盡管你以“詩圣”彪炳千秋,但在眾多后生晚輩的讀者中,你似乎并不討人喜歡。才子佳人無法從你咽淚泣血的文字中找到“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式的纏綿,你的文字中缺少風花雪月;文人雅士不能從你憔悴憂慮的容顏中尋到“豆蔻詞工,青樓夢好”的唱和,你的詩句里找不到附庸風雅。你活得很累,生逢亂世的境遇,注定了你的顛沛飄零;你活得很苦,悲天憫人的情懷,使得你只能唱出那蒼涼的顫音。
避開塵世的喧囂,我跨越了千年的門檻,來聆聽你的嘆息。我聽見凄風苦雨中,搖搖欲墜的茅屋內,你懷抱因無處躲雨而啼哭的嬌兒,仰天悲嘆,發出了天地為之動容的祈求——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千載之上,還有汨羅江畔的屈子與你唱和“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千載之下,寂寞的人群中可有哪個文人似你?
在我凝神聆聽的時候,仿佛有二胡的幽咽聲在耳畔響起,把一顆過分張揚的心,一下一下收緊,再收緊。心海里浮躁的波浪漸漸平息,平息成寧靜的湖,在微微蕩開的漣漪中,清晰地映出你憔悴的容顏,回蕩著你苦澀的嘆息。
我不知道,你離去的時候,是不是仍然有凄風苦雨相伴,但我知道,一葉孤舟,就是你最終的歸宿。你孤獨地走了,可是,在歷史的回廊中,你的嘆息和著江水的咆哮、沙鷗的哀鳴,在久久回蕩著……
(選自《纖歌凝文集》)
心湖漣漪
有學者評論杜甫為后人建立了一座紀念碑,“在這座非人工建立的紀念碑面前,任何一個正直善良的人都會在它的面前低下自己仰慕感念的頭顱;任何一個有民族自尊和責任感的炎黃子孫,都會自心底深處升騰起一種民族的自豪感,為我們悠久的民族文化能哺育出如此偉大高潔的人格而由衷自豪。”全文飄逸、空靈,富含詩情和哲理。流動的文筆,豐富的想象,既增添了文章的意蘊,又洋溢著蓬勃向上的朝氣和精神。
浣花溪畔的遐思
□南 北
那是我到成都后的第一個夏天,突發奇想——我一定會穿越時空與老鄉杜甫重逢。我按著地圖的標示和引導,在浣花溪畔依稀找到了那曾流經大唐的溪流。它被傳說充盈,將我的腳步牽扯和勾留。哦,洛水。是的,我想到了我的故鄉和洛水,那曾經打濕過杜甫長衫和我的褲腳的洛水,一定是在一個神秘的地方,與這浣花溪暗中相合。
我曾在杜甫故居的土地上徘徊,那深厚土壤里有太多的疼痛和嘆息。中原金戈鐵馬,戰火紛飛,我的老鄉杜甫不得不離開洛陽和長安,輾轉到巴山蜀水。這是命運的懲處還是厚愛?這對于成都這座“錦江春色來天地,玉壘浮云變古今”的城市,又意味著什么?
我的答案很快在杜甫曾棲身近四年的那座草堂里找到。杜甫的一生,流離而短暫,飽受顛簸之苦。成都的生活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段寧靜時光,草堂是他最后的家。在這“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的浣花溪畔,他會友,散步,飲酒,作詩,有時還像一個勤勉的農家老翁一樣,躬耕于田畝之中。被后世譽為詩圣的杜甫,在這里收獲了多少稻谷和菜蔬,已經沒人知曉,但他種在宣紙上的一行行詩句,卻是顆顆粒粒的分明。那兩百多首長詩短句,令他晚年燦爛如花,竟成了世界窺探天府之國的一個窗口。
如今,金戈鐵馬已在歲月里銹蝕,刀光劍影也在時光中消遁,我入蜀的速度和心念也不似當年杜甫那樣漫長和焦慮,但有一種無法言語的東西始終將我們相連——“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我的腳步在他的腳步上疊加,我的歌聲在他的歌聲中盤旋。當我的目光撫過他清瘦卻表情堅定的青銅雕像時,齒舌間的疑問也漸漸明亮。
杜甫,是什么令你拋下了草堂,將一座庇護了你近四年的城市輕輕放到身后,重新開始你的漂泊和流浪?是因為“茅屋為秋風所破”的煩惱?還是如海岸那邊的詩人洛夫所說,是因為“被風吹起的一條綢巾而惻惻無言/而今驟聞捷訊想必你也有了歸意”呢?也或者是那命運中的十面埋伏吧,它令你不得不放棄、不得不重新開始。那時歷經亂離的你已經明白,“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你不得不成為一個始終行在路上的人。
(選自“荊楚網”2004年11月29日,有改動)
思維遷移
一個真正優秀的詩人,總是與祖國生死相依,與人民休戚與共。順遂時,不沉醉于安富尊榮;貧賤時,不沉淪于一己辛酸,唯有這樣,他才擔當得起“偉大”二字。杜甫正是一個具有社稷胸懷、百姓情結的偉人,讓人們不得不對他的崇高品質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