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布拉索夫

特蘭西法尼亞在拉丁語里是穿過森林的意思，而布拉索夫，就是這么一個需要穿越了重重森林才能到達的地方。特蘭西法尼亞七城，都是山城。只是布拉索夫更徹底，索性整個都被群山與森林團團包圍起來。城中心的巨大廣場被那些巴洛克立面的建筑圍繞，凸凹的屋檐卷起金邊，行云流水地穿越了人們的視線。

布拉索夫，這個位于東歐國家羅馬尼亞中部的小城，它似乎符合所有對于寧靜的所有幻想。在這里，人們安靜地展開著他們的生活。就像是人一生有她最美麗的樣子，秋天對于布拉索夫這樣的小城鎮來說再美好不過。我們剛來到這個小國家不久，便不想趨于時令的快速變遷，錯過它最出色的模樣，于是搭上北站8點20分開往那里的列車。

小城悠悠 歲月靜好

熙攘的布加勒斯特距離安詳的小城只有兩個半小時車程。紅皮火車里的時間凝滯在幾十年前一樣，帶著單片眼鏡的檢票員給墨印的古老車票打孔。十一點到達時，我們發現布拉索夫的公共交通居然停運了。而這似乎對規模迷你的小城沒有什么影響，我們步行去市中心廣場。布拉索夫的小街在午后的陽光里閃著不同顏色的光芒，街道很窄，車輛里的人們都向我們投來好奇的目光，帶著一種首都布加勒斯特不常見的親切友善。亞洲面孔在這里并不常見。

途中，我們路過有著大片寧靜墓園，高高禮拜堂的教堂。祈愿池中的燭火經久不息地亮著。羅馬尼亞的祈愿池，它們廣泛地存在于修道院、教堂與墓地附近，任何人都可以來這里為心中的人祈福；然而，祈愿池常分為兩部分，一個寫著VII（生者），一個寫著MORTI（死者），也有地方婉轉地寫著ADORMITI（沉睡者），要傳達心意，就將小燭火靜靜放在適當的位置。

布拉索夫因其優越的生態條件，成為熊類的“后花園”，因此，打獵季在這里獵熊是合法的，熊肉腸在這里普通的小商店中就可看見。價格與一般肉類不相上下。略加蜿蜒的道路直通向市中心，鐘塔在我們靠近的時候剛好響了十二聲，而鴿群并不擾動。我和一只白鴿合影，它和我總不同時看鏡頭。縣政府與市政府大樓的交界處廣場上，身處其中感受了鴿群的騰飛，一片小心翼翼卻又跌跌撞撞的鴿浪越過指尖和發尖，在上空來回盤旋。這里已經在進行圣誕的籌備，彼時，或許會變成一片嶄新的繁華光景。

黑教堂 其實不黑

1689年，布拉索夫城發生了暴動，哈布斯堡王朝已無力控制局面，驚慌失措之下，只能下令燒城，黑教堂也沒能逃脫這一劫，石質的墻壁被熏黑了，但巍峨的教堂卻屹立不倒。沉重的黑教堂，遠沒有對面的斑斕彩屋那般炫目，卻能逸起一絲惆悵，輕易地就攻克了作為度假勝地布拉索夫一貫的歡天喜地。教堂內藏有一批古代東方壁毯和建于19世紀下半葉的大型管風琴，這架管風琴至今仍可使用。

教堂對面的彩屋，最絢麗的一家，是熱鬧的冰激凌店，像其他東歐人一樣，羅馬尼亞人也喜愛冰激凌，黑教堂門前的這條路上，就有好幾家冰激凌店，最大的這一間，是一家自助式的冰激凌店，他家的冰激凌也是色彩繽紛的，里面擠著的都是穿著時尚的青年男女，臉上的笑容，和這家冰激凌店一樣明媚。

城堡的誘惑

暮光之城的故事，是那么深入人心。這里似乎是一個幻想的旋渦。果真如此，我的旅途將會很有趣，因為我沒法拒絕布朗城堡的誘惑，如果那個愛爾蘭人，沒有來羅馬尼亞旅行，沒有在布拉索夫無意聽到了關于那座城堡的故事，那么，羅馬尼亞也就只有德古拉大公，而沒有了吸血鬼。但是，吸血鬼的神秘魅力，誰能抵擋呢？

通往城堡的山路上是一片隨意擱置、沒有燈光的墳墓，經過時不禁寒戰，但旁人看起來并無異常。死去的人似乎也只是短暫地在這里停留，七年后他們會被掘出放置在祖墳，這一代代的白骨中，他們腦海中是自由的軀殼得到了更大的解脫。這里，有著和中國截然不同的死亡觀吧。

從外表看，城堡波瀾不驚，安安靜靜地佇立在那里；城堡里面呢，閣樓、密道，頗有心機地的交織在一起，靠著這迷宮似的布局，倒也能夠找到幾分屬于德古拉大公的神秘想象。厚厚的城壁，古老的火爐，居然還沒有窗戶，在這里，若是要關著些什么秘密，也不是意外的事情。

城堡外營造出來的氣氛，比起城堡本身，有著更加深重的吸血鬼痕跡。一連串的小鋪子上都是德古拉，德古拉……有好幾個小鋪的主人都信誓旦旦地告訴我們，德古拉大公一定在這里居住過的，而他們的東西都是德古拉家傳的寶貝。

這座城堡故事遠不止這些，還有瑪麗皇后。她是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的孫女，經過她親手修復和設計之后的布朗城堡，一定是帶著中世紀的優雅和精致：石灰墻壁，要白色的；深棕色的木頭家具，要被歲月磨去了邊角的輪廓的；繡花的掛毯，要紋飾繁復的；樓梯和通道，要悠長深遠的；地上的地毯與獸皮，要溫暖和厚實的。現在能看到的布朗城堡，已經是瑪麗皇后的布朗城堡，而不是德古拉的布朗城堡。

很多很多年前，美麗的瑪麗皇后，每天早上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推開床前的大窗，深深地呼吸上一口山間溫潤的空氣，遠眺一下遠處的山峰半掩于云端，近處的城堡綠草茵茵，滿意地看著這個自己掌控著的美好世界。那時候，她能夠想到，很多年后，這里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另外一個叫德古拉的男人而世界聞名嗎？

返回城區已然天黑，離火車啟程只剩十幾分鐘，出租車小哥不僅沒因超載而說什么，反而一踩油門，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少的錢送我們到火車站。我在后面用蹩腳的羅語說，“你真是個好人”，他笑得開心，說著旅途愉快。

然后有一些喜悅可能只能我們自己慢享，有一些悲傷只能我們自己消化。大布城是這樣，小布城也是這樣，每個城市都有快樂和憂愁。布拉索夫再見，這段巴爾干的故事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