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企業走出去了,人民幣走出去了,個人境外直投卻一直被關在門內。
隨著國內經濟增速換擋、人民幣貶值趨勢漸顯、美元資產企穩回升,不僅是一些大企業、大財團到海外市場進行“抄底”,國內富裕階層也漸漸意識到全球資產配置的重要性,正在借助各種通道進行海外投資。
私人銀行、財富管理機構和移民中介,各類機構都有通向海外投資的渠道,在全球資產配置的大趨勢下,未來向全球“進化”已成為許多財富管理人士的共識,市場各方都在為此厲兵秣馬。
此時,中國內地財富走出去的關鍵節點也已來臨:2014年底,滬港通正式開閘,上海自貿區亦將試點合格個人開設資本賬戶。2015年,深港通有望開閘,國家發改委對個人投資者開展境外投資亦有放松表態。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估計,未來3-5年人民幣可以自由兌換后,相當于15%-25%的中國GDP,即超過10萬億人民幣資產,會馬上離境購買境外資產。
這是一個全新的萬億美元市場,各路人馬已在路上。
剛性需求
中國家庭和私人部門的財富正在迅速累積,伴隨留學、移民而來的投資需求也在不斷擴大。
2014年底,瑞銀發布《2014年超財富報告》顯示,過去一年中國超高值人士(凈資產達到3000萬美元及以上)的人數增加395人,至11070人,在全球排名第5。
受中國經濟增速放緩影響,2014年超高凈值人群資產增速稍有放緩,為3.3%,弱于亞洲的平均財富增加速度,整個亞洲2014年的平均財富增加3.7%,而全球超高凈值人群擁有的財富總量增加7%至30萬億美元。
財富“縮水”使得許多投資者開始尋求海外投資之路。
WealthInsight的報告數據顯示,中國家庭擁有94萬億人民幣的私人財富,其中4萬億的資產已經轉移到海外。
但是,這些轉移至海外的資產大部分缺乏科學的配置和管理,多集中在房地產領域。據美國全國房地產經紀協會的數據顯示,中國家庭在海外45%的投資是房地產。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一年間,中國家庭在美國購買了220億美元的房地產。
一位銀行業內人士指出,一方面,中國人傳統買房置業的習慣以及海外不動產市場近年來的不景氣,造就了中國人海外房地產投資的熱潮。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也是無奈之舉:中國限制境內個人進行海外直接投資;海外金融市場產品高風險、高門檻也限制了其他境外投資的發展。
這部分需求并未因受限制而消失,而是一直在尋求通道。中信銀行(國際)有限公司的數據顯示,2015年1季度信銀國際跨境銀行需求指數錄值58.9,較2014年4季度上升0.7,表明內地企業與個人對香港銀行服務跨境需求在連續3個季度放緩后,出現溫和反彈。
其中,個人需求的表現強于企業需求,金融投資、信用卡與保險產品繼續名列前3位,錄值分別高達70.1、69.7、與67.4,金融投資更超越信用卡從3季度的第2位躍升為第1位。上升幅度則以貨幣交易與按揭及個人貸款最大,分別上升3.7與2.0。
內外資銀行謀動
對這樣的需求狀況,一眾金融服務機構一直在密切注視,并用余光盯著改變供給的最大變量——政策。
隨著自貿區和滬港通相關政策的落地,金融政策的變革為財富管理業務提供了發展空間,中外資銀行的財富管理和私人銀行業務轉型和海外戰略也應運而生。
1月6日,交通銀行資產管理香港分中心成立,以法人主體的身份開展業務,將其打造成交行全球資產管理平臺,更好推動交行財富管理服務向境外延伸。
據不完全統計,目前至少有中行、交行、招行、平安和興業等銀行已經在私人銀行領域推出了面向高端客戶的全球資產配置服務。
“現在很多銀行都把國際化作為下一步的方向,國際化之后,海外的機構就可以為高凈值客戶提供更好的投資機會。”一位國有銀行財富管理部門的相關負責人說。
許多中資銀行一方面通過其在境外的分支機構為客戶提供基礎的金融服務,還通過與國際金融機構合作,通過內地投資者設立在香港地區和紐約分支機構的賬戶,進行海外投資。
尤其是隨著滬港通業務的開展、人民幣國際化速度的加快,政策層面的限制有逐漸放松的跡象。
工商銀行副行長谷澍曾指出,人民幣國際化很重要的一點是“它應該是雙向的”,不僅要把人民幣推出去,還要考慮到回流機制。國內高凈值客戶想投資海外的同時,海外的高凈值客戶拿到人民幣之后也想進入中國,這也為私人銀行全球資產配置業務的發展提供了巨大的空間。
同時,安永會計師事務所近期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外資銀行已經關注到中國富裕階層資產全球化配置的需求,正在調整財富管理和私人銀行業務,以適應客戶需求的變化。
安永金融服務合伙人蔡鑒昌向記者指出,雖然中資銀行國際化進行得如火如荼,包括在海外建立分行,或者通過并購將海外版圖放大。但是,這個速度與中國富豪的發展不匹配,所以這其中留了很大一個空間給外資銀行,畢竟他們在國外有非常大的網絡和產品優勢。
新興機構入場
目前來看,境內投資人的境外投資渠道大致包括合格境內機構投資者(QDII)、特殊目的機構/公司(SPV)、商業銀行發行的外幣理財產品等。有限的選擇,還遠遠達不到全球資產配置的標準。于是,一些新興金融機構逐漸興起。
一類是財富管理顧問機構。這類機構自己不生產具體的投資品,公司注冊于香港地區、新加坡等離岸市場,然后在中國內地設立分支機構。獲得客戶之后,再根據客戶的投資需求尋找相對應的投資工具,并提供一定的理財咨詢,類似于“財富管家”的概念。
東華長信財富管理有限公司董事兼首席戰略官劉嘉城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指出,該公司從花旗、匯豐、渣打等多家外資銀行聘請財富管家,幫助客戶進行資產分析,包括企業股權、個人資產等全盤情況,再根據分析結果給出具體的解決方案。最后,再通過與各種類型的境外金融機構合作,實現整體方案。
“比如一個企業家客戶,他在海外擁有一套房產,我們可以幫助他將這套房產在海外做抵押貸款,再將這筆錢購買一筆投資產品,就實現了海外資產的再投資?!眲⒓纬钦J為,投資者有多重投資需求,因信息不對稱造成的投資困難都可以通過第三方服務公司來實現。
這類第三方服務機構與傳統的移民投資公司類似,基本都在做著中介的業務,是境內投資者走向境外的橋梁。
如今,另外一類資產管理機構也在興起。海投金融資產管理公司是由眾多機構投資者在美國成立的一家跨境投資平臺。海投金融CEO王金龍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介紹,公司持有美國金融牌照,以設立基金的形式將中國內地的資金投向全球的金融產品。公司通過與境內金融機構合作,借助國家鼓勵的各類跨境投資工具,為國內投資者配置海外資產。
相比于內地金融產品的投資回報率,境外一些傳統金融產品的收益率偏低,往往是一些Pre-IPO項目和互聯網金融投資產品更具吸引力。但是,王金龍指出,因為受國籍限制,這類產品對于中國境內投資者有很高的門檻,只有通過美國機構投資者的渠道才能避開門檻,享受與國外同等的投資環境。
以美國P2P平臺Lending Club的投資門檻為例,對美國公民的投資門檻是25美元,而對境外投資者的投資門檻是10萬美元,并要求提供全套身份認證文件,并需要面試。海投金融通過開曼離岸基金,作為境外機構投資美國的資產,可以免除中國內地投資者身份認證的麻煩,并利用離岸基金的優勢為投資者降低稅收成本。

正視風險
雖然中國人向海外轉移資金、投資房產或金融資產的渠道越來越廣泛,但伴隨而來的風險也不容忽視。
由于個人境外直接投資的大門還沒有開放,因此許多投資資金或通過地下錢莊,或通過虛假貿易過關,一方面有違國內監管規定,另一方面也存在遭遇境外反洗錢調查的風險。
王金龍建議,普通投資者一定要選擇有金融資質的專業機構合作,通過QDII等正規跨境投資工具或者購買外幣理財產品這類正規渠道進行海外投資。
境外投資需建立在對投資環境、項目、投資工具的專業研究基礎之上,并非簡單的完成一次買入那么簡單。以投資移民和置地投資為例,一方面政策調整風險較大,另外一方面風險比較集中,且流動性較差。
“對于那些對外國政治體制以及經濟環境不甚了解的投資者,很容易被一些中介機構忽悠,不僅會造成財產損失,甚至會影響到隨之而來的人生規劃。”一位從事投資移民的中介人士說。
比如國外的衍生品很多也很復雜,國內投資者要熟悉產品之后才能入手。同時還要適應時差、交易機制、稅務法律等方面的中外差異。
最后,最不能忽視的風險便是金融市場自身的風險。由于中美金融監管體制不同,歐美金融系統并不存在“剛性兌付”的壓力,而國內財富管理機構時常會陷入這樣的困局。
“這一方面是境內投資者教育的問題,另一方面是境內的一些投資產品信息披露存在問題。我們將境外投資品在推薦給國內投資者時,一定會對投資者進行風險承受能力評測,并充分溝通好可能存在的風險,逐漸讓投資者意識到所有投資只是分散風險,而不是沒有風險?!蓖踅瘕堈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