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央一號文件再次鎖定“三農”問題,這也是連續第12年一號文件聚焦“三農”。與以往不同,1月份,國土資源部、財政部等多部委聯合印發了《關于進一步加快推進宅基地和集體建設用地使用權確權登記發證工作的通知》,標志著農村土地制度進入新一輪深化改革階段。
此前,包括北京市密云縣水漳村在內的多個地方已開展農地確權和流轉先行試點,取得諸多經驗,也為推進解決“三農”問題提供了新思路。
先把土地盤活
華北土地信托第一單落戶密云縣穆家峪鎮水漳村前,櫻桃樹才在這兒長了三年。
2010年5月,水漳村村支部書記楊深利租了幾輛大車,帶著村民代表去山東看櫻桃樹。櫻桃紅成一片,隨風搖動山谷。臨走前,他勸大家都買兩斤嘗嘗。20塊錢一斤,大家猶豫了。他二話不說,掏錢給每人買了四斤。
回村后,楊深利開始大力宣傳櫻桃的低成本、高收益:水漳村也是山谷地形,適合種櫻桃。每畝四五十棵樹,每棵樹結果5斤,每斤掙5元,一畝就能掙1000元。大喇叭一天一天喊,一個人一個人約談。在外工作的人,逐個電話詢問。漸漸地,大家心里都有了底。然后是幾個小組分別開會,每戶戶主或至少2名成年人到場,紛紛同意以土地使用權作股加入水漳股份經濟合作社。
早年在河北做鋼鐵、礦產、小貸生意時,楊深利的思緒就經常飄回家鄉。如何實現農村公司化、農業產業化、農民市民化呢?他原想從宅基地破局,改平房散居為樓房聚居,“空出一大片地才能發展工業啊!”規劃部門不置可否,他只好打起了土地承包經營權的主意。水漳村長條狀地塊太細碎,又阻礙了規模種植。“地太窄,這家想種櫻桃樹,旁邊的還不一定樂意呢,遮光嘛,旁邊莊稼就沒法長了。”
困難也來自觀念層面。北京和山東不太一樣,很多人只想種老玉米,種下不用管,一扭頭就去城里打工了。“山東農民是認認真真種地的,看到櫻桃掙錢都去種,這兒就得動員了。”

鎮政府則擔心兩個問題:一是土地流轉了用來干嗎?二是流轉的錢從哪里來。
但口子一開,農民的熱情瞬間被點燃。2010年,水漳村土地流轉了200畝,2011年流轉率迅速躥升至97%。
僅有兩頁的《土地流轉協議》體現出水漳村的“集體智慧”。記者在一戶村民家里見到了這份協議,“乙方”為水漳股份經濟合作社:“以農村集體土地承包合同書為準,以每畝每年1000元的價格流轉給乙方搞設施農業,主要經營種植業。”
為保障農民權益,降低收益風險,協議規定“租金于每年的5月30日前付清,每三年遞增10%。如流轉三年內,市場糧價上漲(玉米),土地租金隨糧價增長進行調整……在流轉期內如甲方違約支付乙方設施農業總投資額的30倍,如乙方違約支付甲方每畝土地租金5倍”。
再把信托請來
以前,農村金融近乎空白,除了政策性貸款,只能指望補貼。要提升農業產業化,就需要更多資金。
2013年11月,中信信托來到水漳村調研,提議將500畝土地納入信托計劃。楊深利覺得規模太小就拒絕了。
2014年,北京國際信托有限公司找到水漳村,因其北京市國資背景,雙方一拍即合。北京國際信托曾在江蘇省無錫桃園村試驗“土地合作社+專業合作社”模式。
借鑒桃園村模式,水漳村組建了圣水櫻桃種植專業合作社。水漳土地信托方式涉及財產權信托和資金信托。在土地使用權、收益權分離的基礎上,水漳合作社將土地經營權委托給北京國際信托,后者再將其轉租給“圣水櫻桃種植專業合作社”,此即財產權信托。其他委托人將資金信托給北京國際信托,后者再將其借給“圣水櫻桃種植專業合作社”,此即資金信托。
水漳股份經濟合作社和圣水櫻桃種植專業合作社的成員都是本村村民,土地轉了一圈兒還在自家人手里,避開了商業地產的鐵蹄。
信托帶來的不只是資金。2014年4月,一簇簇藍莓掛滿枝頭,村民卻發了愁。“賣不出啊,這么多藍莓自己擺攤兒可不成,那得多少人力?”楊深利一個電話,信托方找到了華聯超市。華聯方去大棚看了一圈,就簽署了供貨合同,近一半藍莓從枝頭直達貨架,供不應求。
雖說首批放款額僅一千萬元,但由于樹苗四年后才能掛果,北京國際信托還將兩年的還款期放寬到八年。
其他如中信銀行、匯豐銀行等金融機構也紛紛來調研,但最后還是擔心土地難變現沒有放款。這倒也在楊深利預料中:“銀行貸款出風險要終身追究,誰敢出事?”
無論是組織制度還是科學技術,水漳村都得到了越來越多扶助。北京市農研中心的土地流轉試點,水漳村入選。北京市農研中心認為,水漳村通過土地股份制改革理清內部產權關系,借助信托機制實現了農村土地所有權、承包權、經營權以及收益權的分離,“全面放活了經營權”。同時,依托信托公司的專業優勢,開展了更加高效的市場運作。
2014年7月,相鄰的石馬峪村也開始土地流轉。有水漳村成功在先,村民覺得靠譜。到了12月,第一批流轉所涉4個生產隊已基本完成目標。
石馬峪村開始流轉的契機,是2013年下半年北京市開展的“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要不是那次活動中群眾意愿強烈,流轉可能還沒開始。
不只是農民積極性在提高,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將觸角延伸至農村。2014年10月,阿里巴巴在杭州啟動了“千縣萬村”計劃,準備在三至五年內投資100億元,建立1000個縣級運營中心和10萬個村級服務站。阿里農村戰略的四個核心之一就是投資村鎮基礎設施,包括鄉村服務站、縣級服務中心、鄉村物流。
電商和金融在農村都是新事物,要得到更多村民的理解,就需要宣傳。浙江桐廬等縣文化墻上甚至刷滿了“阿里土話”,透著一股敢教日月換新天的生猛勁兒:“越大的東西越要從小處搞,越小的東西越要從大處著眼”,“分享是學習他姥姥”……
政策推進,確權加速,企業緊鑼密鼓。農村金融,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