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否定瞿廣慈已經是一個稱職的商人。今年3月的“設計上海”展會上,他所創辦的藝術衍生品品牌“稀奇”再次證實了它有市場,短短幾天時間,銷售過百萬。他開心地在朋友圈寫道:“今年稀奇在設計上海很長臉,初步估計,是零售冠軍。”

如今,稀奇的產品在連卡佛、尤倫斯藝術商店、臺北Mot等都有售賣,在北京、上海、深圳有自己的直營店鋪,還進入了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以及倫敦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
人們還能在一線城市的許多設計品商店和美術館里發現稀奇的產品,它們通常是瞿廣慈和向京雕塑藝術作品的縮小版,比如,瞿廣慈標志性的穿著制服的“胖天使”,名為 “我看見了幸福” 的長著兔耳朵背著雙手的女孩,以及向京雕塑“這個世界會好嗎?”的一匹回頭凝視的憂傷的馬。
自2011年和妻子向京創辦“稀奇”以來,四年時間里,他逐漸對商業表現地得心應手,有了深刻的理解。出生于1969年的瞿廣慈一副標準藝術家模樣,黑框眼鏡,留山羊胡,習慣戴著一頂窄邊沿帽,穿黑色西服套裝。有時,他會在朋友圈曬朋友或自己的party,在那些場合,他會穿上明亮鮮艷的服裝,無論那是什么樣的聚會,他看起來都是耀眼的中心。
在此之前,他和妻子向京是中國當代藝術圈里最著名的雕塑藝術家夫妻。曾多次舉辦個人展覽,作品被多個博物館收藏,并共同在中央美術學院教學。
瞿廣慈從來不是一個安于藝術家身份的人,他創辦“稀奇”,就是在為自己找尋除了藝術之外新的工作方式。“你可以選擇很多路,比如說當官的路、體制的路,反社會反體制的路,地下藝術等等都可以,但我認為,在今天商業這條路上,相對而言它的紅綠燈是有人遵守的,因為大家基本上有一個商業規則,”他說。
他把“稀奇”定位為“禮物”帶著一點他那個年代藝術家的使命感,他想做出中國這個時代的藝術禮物品牌。他希望,當人們送禮的時候,會因為這是“中國制造”而感到自豪。
但對于創業初期的瞿廣慈來說,他仍然是個藝術家,這可以從我們三年前的一次談話中看出來:“保持一點距離很重要,我把事情交給ceo,我來做他們的拐杖。我會用藝術家的自由度來做商業。”
然而,回憶起這一時期,他認為自己當時是過度寬容的,“偶爾去一次公司,九點半上班,卻到了十點門還鎖著。 ”這種松散的管理,造成了“稀奇”前期的經營并未達到期待的效果。他認識到必須建立一個完善的公司體制,于是辭退了之前的ceo,親自做管理者。
此時,已經是三年后,當我們坐在他位于宋莊的工作室,再次和他談及商業,這個詞變成了具體的東西:
“一個企業,它必須有一個體制,就像一個鋼釘架子一樣的架起來,然后你的產品或者你最初創造的東西,就應該像一個房子底下的積水,挖的越深,上面的房子越牢固。我覺得市場更像一個內部空間,內部空間做得越舒服,合適和設計感越好,進來的人會越來越感覺這是一個體驗,這里面也包括一個零售店鋪。我覺得它是更綜合的一件事。”
這個形象的比喻揭示了瞿廣慈的變化。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楚地告訴員工:我們不是品牌公司,也不是文化公司,而是一個產品公司。“想清楚之后,他們就知道什么東西最重要了,產品是我們的立足之本。”
他開始建立財務制度,培養人才梯隊,強調崗位責任和激勵措施。他還把自己的藝術工作室搬到了宋莊,在這里,他用更大的空間來盛放研發部門,庫房,和雇傭自己的工匠。“這個研發部門建立起來以后,我就可以分拆我的技術,讓它流程化,分給不同的工廠去做,輸出技術。庫房還有一個好處,它是我們非常重要的終端,產品從這里出去,再回到這里。這樣,我就能夠總結產品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這提升了稀奇新產品的開發速度,僅僅在去年,就有二十件新品,對于一個藝術衍生品品牌來說是一個不錯的成績;此外,這樣做的好處在于,他可以和工匠近距離溝通協作,確保工匠做出最好的產品。在一些產品的生產上不受制于工廠,哪怕有客戶要提出額外的定制需求,也可以快速滿足。
“接下來就是做市場, 市場做好了銷售就是一個結果,”他有條不紊地說道。不久前,他把三里屯的直營店鋪關閉了,盡管在一堆奢侈品牌中間開店,卻并沒有形成稀奇的獨特風格。因此,他只想保留一家擁有所有產品線的大店,而更多以尤倫斯商店、國內私人美術館、連卡佛這樣的買手店作為基礎。他認為,這種方式,培養了人們對于稀奇作為一個藝術品牌的認識,這也吸引了不少生活媒體的報道。
為了擴大稀奇的影響力,他與明星合作產品,開通網店、在線社交網絡及微信公眾號。作為一個藝術家,他深知自己的優勢是做營銷。“我覺得可能全世界沒有一家公司可以像我們這樣做內容,因為我們的作品都是在講故事,藝術家本身就有故事,也有觀點,所有的這些東西都是我們的內容,這些內容就是稀奇的企業文化,而實際去做的時候它就是一個marketing――以某一件作品引出一個觀點,或者說一個觀點引導到一個作品。”
他并不吝嗇于使用自己作為一個藝術明星的人脈和資源。那些買你產品的人其實都是你的粉絲,那就是藝術家本身自身的一些光環以及產品的光環。”
這還得回到藝術家的身份,也是藝術衍生品品牌的部分價值。而這個身份更多地,是帶給瞿廣慈持續創新的動力,當回歸藝術家的創作時,才能不斷創新。
2014年底,瞿廣慈在今日美術館舉辦了大型個展“終北國”,它源于《列子·湯問》,一個離我們非常遙遠的國都――那里土地平整卻不生草木、氣候溫順、沒有鳥獸沒有風雨霜雪。那里的人“柔心而弱骨”,不勞作不思考更無喜怒哀樂。那里的人,不饑不飽無病無災無思不想,一直活到百歲幸福的死去。
在這個展覽上,瞿廣慈是一個雕塑藝術家,繼續使用他的胖天使們,創造了一系列新的雕塑作品,同時,這個個展又與此前不同,還展示了“稀奇”品牌的一些產品,及其背后的部分制造工藝。
“我希望這種差別能給我們更多的思考,到底什么是物質、什么是精神。就像不少人問我究竟是藝術家還是商人,其實我不是在跨界,而是在做一個人,”他對外公開回應這個展覽。
三年前,瞿廣慈剛開始經營稀奇時發現,原來的成功似乎來得太過容易,通常賣兩件作品的價格已經是“稀奇”全年的營收。因此,在朋友的酒席上,甚至會思考,開一瓶酒已經是員工的工資,而這在藝術家瞿廣慈身上是不會發生的。
當逐漸熟練了一套商業規則時發現,回歸到藝術家的狀態,他會以更好的態度對待商業。“當你相信自己的藝術時,其實并不是對藝術的相信,而是對自己人生的相信,你就是一個自由的人,你會警惕不要被市場利用。因此,當做一個產品的時候覺得一個品牌一定有一個尊嚴在那兒。通過它,可以去不斷觸摸我們這個時代人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