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良謀

“她來自一個女人不準開車、不準外出、不準上館子、不準社交等等等等的國家……”

擁有企業(yè)家、社會活動家、前CEO、單身母親以及沙特阿拉伯皇族成員之一等多重身份的瑞瑪·賓特·班達爾·沙特（reema bint bandar al saud）公主殿下回憶起不久前在洛杉磯舉行的一次商務會議中，主持人是如何向在場的與會人員介紹她的。在這個會議上，她要講的是她如何努力使女性更好地融入沙特的勞動隊伍中。

“說完介紹語后，主持人轉向我，”瑞瑪公主說，“問道：‘感覺如何？’我說，‘首先，我得糾正你。你所說的關于沙特的一切都是錯的，除了一點，在沙特，女人確實不被允許開車。我們能外出活動，我會去上班，而且我也有員工。我們是一個充滿活力的社群。如果我們能開車，生活是否會更豐富呢？絕對會。我們的經濟也會更有活力。’但這并不是主持人想聽的話。”因此，公主殿下決定自己主導對話，先優(yōu)雅而又堅定地將主持人“擠”到一邊，再將注意力轉至觀眾。“聽我跟你們講沙特……”她開始了。

今年40歲的瑞瑪公主住在沙特阿拉伯的首都利雅得。就西方標準來說，在這個保守的地方，女人所受到的限制確實十分嚴格。除了在公共場合著裝必須“得體”之外（必須穿長袍、戴頭巾），成年沙特女性必須得到父親或男性監(jiān)護人的允許才能結婚、學習和旅行。女性占據(jù)了大學學生60%的比例，但女性勞動力僅為勞工總數(shù)的13%（而且，大多數(shù)是受女子學校或醫(yī)院所雇傭）。2013年，世界經濟論壇列出的關于136個國家的全球性別差距報告中，沙特阿拉伯名列第127位。

然而，在我訪問沙特的四天期間，我見證了瑞瑪公主在加州會議上所說的豐富經歷。令我深感震撼的不是沙特女人的脆弱，而是她們的機敏，尤以瑞瑪公主為最。瑞瑪公主在她家族產業(yè)的員工宿舍接待我，一直鼓勵我隨她參加沙特設計周期間的活動。因此，每天晚上我都跟著她出席各種場合，與她的女性藝術家、設計師、畫廊老板和雜志編輯朋友交流。白天，我在她和女性醫(yī)生、律師、營銷企業(yè)家、大學學生開會時旁聽，她們聚在一起是為了規(guī)劃瑞瑪公主的10ksa項目。這是一場具有開創(chuàng)性的乳癌宣傳活動，計劃于12月12日在沙特一所女子大學聚集10，000名女性。

在沙特這個國家，10，000名女性聚集在同個地方是前所未見的，更別說是聚在一起捍衛(wèi)自己作為公民的寶貴權利。從根本上講，由女性發(fā)起、組織和舉辦的10ksa是一個女權主義活動，尤其在這樣一個連“胸部”都被當作禁語的國家。然而，正如2011年主張在利雅得的Harvey nichols百貨商店雇傭女性員工一樣（瑞瑪公主是家族奢侈品零售公司的CEO，Harvey nichols百貨為該公司所有），對于10ksa活動，瑞瑪公主也要以優(yōu)雅的方式低調處理，確保政治正確。因為她所面對的不僅僅是宗教警察。我曾在一次10ksa規(guī)劃會議上遇到一個結構工程學學生，對方是一位聰明而極富說服力的年輕女性，來自沙特一個富有家庭。她堅定地認為女人不該被允許開車。“生活必須有規(guī)則，”她說，“這些規(guī)則并不是不人道的，而是為了我們好。這兒的女人可以認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待遇，但其實不是。她們只是想博同情罷了。”

“這是我要面對的另一問題，”待這位學生離開會議室后，瑞瑪公主對我說。她圓融地聽對方發(fā)表意見，并從雇主的角度提出實用性反駁。“在這里，女權主義、激進主義、自由主義和女性賦權等詞語并不利于我達成目標。使用這些詞語，我會失去一半的聽眾。”在這樣一個以拒絕改變而自豪的文化中，要實現(xiàn)持久改變，瑞瑪公主說在給予女性鼓舞和安慰的同時，又不能攻勢太猛以免失去了保守派支持者。某種程度上而言，她與任何地方的職業(yè)女性有著同樣的經歷。

但在沙特這個國家，風險顯然更高。比如，她遇到的許多受過教育的女性甚至不知道如何工作。“她們不知道怎么坐飛機，怎么過安檢，”她說，“或者是怎么訂酒店房間。直至近幾年，沙特女人才能在沒有父親的允許下自己開銀行賬戶，但不是每個女人都知道自己有這權利。”瑞瑪公主深信，實現(xiàn)這些小小的里程碑是非常重要的。她深信，讓女性參與到社會中會造就更好的社會，而她下定決心要拉女性們一把。

至于沙特女人不能開車一事，瑞瑪公主說，“這并不是故事的全部！有許多女性勇于掙脫社會強加在她們身上的限制，不讓這些限制影她們的成功。”

瑞瑪·賓特·班達爾·沙特正是這樣一位女性。

瑞瑪公主住在一處安裝了復合門控的大宅里，她的套房面積不大，但裝飾優(yōu)雅，穩(wěn)妥地嵌入在一棟兩層樓高的奶油色石砌建筑中。外面，高爾夫車和單車（分別由男人和女人駕駛）時不時呼嘯而過。瑞瑪公主的父親——班達爾·本·蘇丹（Bandar bin sultan），1983年至2005年間擔任沙特駐美國大使——連同她七個兄弟姐妹都住在這處產業(yè)里。瑞瑪公主說四年前婚姻結束之后，能與她的孩子們（如今已到了青春期）住在一起讓她感到非常欣慰。她的一個姐妹住在樓上的公寓里。就在離廚房窗戶200英尺遠處，一個施工隊正為她建造擁有五個房間的新房子。

某天早上，我和瑞瑪公主在大宅的娛樂室見面。這個用于聚會的角落與瑞瑪公主的公寓成對角線，房間里到處是舒服的沙發(fā)，另外還有一臺吃豆人游戲機和一臺置于足球框架內的巨大電視。墻上放著兩塊白板，一塊寫滿10ksa活動的計劃，另一塊寫著孩子們的輔導和課外安排。

身穿舒適襯衫裙和人字拖的瑞瑪公主——正式長袍藏在衣柜里，待外出時才穿上——正坐在桌子旁啜飲玫瑰茶，這時，她16歲的女兒薩拉公主（sarah）從公寓中現(xiàn)身，準備與保姆去看牙醫(yī)。司機已在外面候著。“讓我看看你鞋子？”瑞瑪公主在她女兒身后喊道，“那是我的嘛！”

“才不是，我在洛杉磯的羅賓遜大道買的，”如世界上任何青少年一樣，薩拉以一點即爆的語氣說道（她們家族時不時會去洛杉磯，今年夏天，薩拉在那里學駕駛）。

“今晚你不能穿這樣出門，”看著女兒松開的長袍露出底下的破洞背帶褲，瑞瑪公主說，“你的父親會殺了我。里面得穿個裹腳褲。”

“我才不在里面穿裹腳褲，那是1980年代的風格。”

“切諾·黛比·吉布森（channel debbie gibson）！”瑞瑪公主對著往外跑的女兒喊道。“Btw，我的所有引用都是1980年代的，”她說。我拜訪期間，她就經常提到喜劇《渾身是勁》（Footloose）、音樂劇《9 to 5》 、《公主新娘》（the princess bride）和《壯志凌云》（top gun）[舉個例子，“我不喜歡被看作麥德林（Maverick，《壯志凌云》男主角），因為麥德林害死了古斯（Goose）”]。在坐騎奔馳中，她儲存了喬治·邁克爾（George Michael）的所有作品。

瑞瑪公主如此留戀1980年代的東西，與她性格形成時期在華盛頓度過有莫大的聯(lián)系。因為父親工作的關系，瑞瑪公主7歲時就隨家人搬到了華盛頓，直至2006年才第一次回到沙特阿拉伯。在美國時，她獲得華盛頓大學博物館研究學學位，但從未想過擁有自己的事業(yè)。“我的媽媽是一位偉大的母親，那時我將她看作榜樣，”她說，“我想要一位丈夫，想要柵欄圍起來的溫馨的家。”

她成為利雅得Harvey nichols百貨商店的掌舵人完全是偶然。她回到沙特阿拉伯時，這家百貨商店完全偏離了自己“奢侈購物商場”的定位，成為一個售賣二流設計作品的荒涼市場。2010年，她與百貨商店母公司阿爾法國際（alfa intl.，為瑞瑪公主家族所有）的董事會成員巡視商店時，禁不住向他們提了自己的意見。“若商場的定位是高端場所，為何賣的是中端甚至是低端產品？”瑞瑪公主回憶道，“我說，‘這是錯誤宣傳。商場的品牌組合大錯特錯，照明設備也不行，散發(fā)出一股臭味。員工都不知道架子上擺的什么東西。’他們說，‘好吧，那你覺得該怎么做？’”三天之后，時任阿爾法CEO的表親說服她接管商店。她成為沙特零售公司的首位女性CEO。

瑞瑪公主任職CEO的前幾個月，阿卜杜拉國王（king abdullah，于今年1月份去世，由其同父異母弟弟薩勒曼、瑞瑪公主的叔祖父繼任）頒發(fā)了一條法令，規(guī)定內衣店僅能雇傭女性員工。這一舉措主要是對雷姆·阿薩德（reem asaad）引領的一場運動做出的反應。這位金融女講師在內衣店購物時受到一位男性員工的侮辱，促使她在線發(fā)起抵制內衣店的活動。國王頒發(fā)法令之后，勞工部隨即要求百貨公司開始“女性化”招聘過程。不合作的公司將面臨罰錢或被強制關閉。

瑞瑪公主很快意識到法令所造就的文化機遇和商機，開始對雇主們設立招聘女性員工的新標準。她為新雇傭的化妝藝術家建立了化妝間，設立了女性更衣室服務員的新職位。她為女性員工增加交通補貼，目的是當父親或丈夫無法接送她們上下班時，緩解她們的交通負擔。另外，她還在商場設立了托兒中心，使Harvey nichols成為沙特首家提供員工托兒所的百貨商店，只為了讓女性員工減輕無法在家照看孩子的負疚感。她在某些職位保留了男性員工，但始終遵守以分區(qū)或保持距離的方式隔離男性和女性，而且，她也信任員工們的自我控制能力。

“就因為如此，我們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她說。短短六個月的時間，商場的收益降低了42%。她的新員工由未經訓練的女人和滿腹怨言的男人組成（大多數(shù)男性員工都是外國人，因為沙特男人認為服務業(yè)太過低等）。強制執(zhí)行伊斯蘭教道德標準的沙特政府群體“宗教警察”經常到此徘徊，商場門外聚集了大批抗議者。“作為一個有道德的民族，我們不能推動這種行為，”瑞瑪公主用自己的話改述了他們的憤怒。“我的想法是，‘干嘛用懷疑的眼光看待這件事？’但我必須將自負和經驗擺在一邊，去理解我雇傭的員工并不能混合在一起，他們的家人也不能混合在一起。所以，我的改革舉措對員工、調查人員以及走進店里的客戶來說都是令人震驚的。”

因此，瑞瑪公主改變了規(guī)定。女性員工與所有男性員工由玻璃隔開，并保持政府規(guī)定的距離，而且，男性員工只在餐館或兒童區(qū)工作。

整整花費兩年時間，Harvey nichols才恢復了以往的氛圍和業(yè)績，瑞瑪公主說。某個工作日下午，我在瑞瑪公主女屬下雷格達·阿敏（raghda amin）的帶領下參觀了商場。30歲的阿敏是一位滿懷抱負的時尚設計師，從小穿著這個商場的高級品牌衣服長大。這時的顧客比較少，她解釋說，因為午后禱告時間剛過，商場剛剛開門。作為西方人看來，身披黑色長袍的購物者們與櫥窗里那顏色艷麗的高級時尚完全格格不入。衣著如此保守的沙特女人，能跟5英寸高的亞歷山大·麥昆（alexander mcqueen）細高跟鞋和性感撩人的卡洛琳娜·海萊娜（carolina herrera）晚禮服扯上什么關系？iphone耳機垂在長袍外面的阿敏解釋說，沙特女人非常注重時尚，她們會在女性宴會上或出國旅行時，盡情展現(xiàn)自己的衣櫥。

兩年前，阿敏差點辭去了在Harvey nichols的工作。“一次心臟病發(fā)奪走了我媽媽的生命，”她跟我說，“當時，我大腦一片漆黑。”她的家人不靠她的工資過活，所以，她沒有理由不能沉浸在悲痛中。“瑞瑪公主來到我面前對我說，‘你需要多少時間都行。想在家工作就提出來吧，但不要離開公司。’現(xiàn)在，我非常努力工作，希望用成功來回報她給予的支持。”

如今，阿敏已成為視覺營銷部門的主管，向我展示了她的“都市部門”計劃。這是一個以青少年為目標客戶的時髦區(qū)域，她打算將其裝飾成放克風格的車庫，墻上涂滿知名時尚設計師的名言，如涂鴉一般。“在商店里，我們不能播音樂，但可以在試衣間里放點Maroon 5的歌，”她小聲對我說，“若有人抱怨，最糟糕的情況就是關掉咯。”

樓下一層，女人們在私人員工休息室里互相問候。她們刷著濃濃的睫毛膏，笑得靦腆又甜蜜。這些女人不像阿敏或瑞瑪公主一樣在私人學校接受過教育。“差不多拿50次薪水能在Harvey買一個錢包——不過，或許她們不該這么做，”瑞瑪公主說。而且，半數(shù)女性員工都戴頭巾，把除了眼睛之外的整個臉部都包起來。或許是出于羞怯，或許是因為羞恥，因為她們的家人對于女兒從事服務業(yè)而感到不安。

休息室外面一塊布告牌上，貼著Hr用阿拉伯語和英語統(tǒng)計的全員出勤率，數(shù)字低得令人只想嘆氣。員工們遲到早退是常事，原因很簡單，女人必須依靠父親或兄弟接送上下班。事實上，剛開始招聘女性員工的前幾個月，員工流失率一度高達80%。每當有男性顧客向前時，女員工總會退縮或干脆跑掉。若工作太過繁忙或頂不住家里人的壓力，員工通常就不來上班了。

對于無法預測職業(yè)環(huán)境會對沙特女人造成多大的文化沖擊，瑞瑪公主倍受打擊。“我們將期望定得過高，希望她們學會走路前就能跑步，”她說。因此，1月她辭去CEO的職位（但仍是阿爾法的執(zhí)行董事會成員），創(chuàng)辦了社會企業(yè)alf khair，翻譯過來的意思是“一千個祝福”。“我希望能造就更多改變，而不是被困于商場的四面墻內，”她說。

通過alf khair，她創(chuàng)辦了alf darb，為女性進行職業(yè)培訓的學校。alf darb將于明年初收取第一批學員，在此之前將舉辦一個試點項目，對象是Harvey nichols的員工。alf darb通過可靠雇主和高等學院來收取學生，這些學生社會經濟背景多種多樣，每周將有三天接受在校培訓，另有兩天將在精心挑選的崗位上實習。導師均為alf darb提供，學校鼓勵她們在學員的整個職涯中，始終與學員保持聯(lián)系。

alf khair的logo看上去就如一只蝴蝶，象征著瑞瑪公主創(chuàng)造改變的欲望。“一只蝴蝶或許只能改變風的方向，但許多蝴蝶一起煽動翅膀，卻能引起大氣層的變化，”瑞瑪公主說。那10，000只蝴蝶的力量會是怎樣？

2001年，瑞瑪公主接到了此生最令她悲痛的電話之一，一個好友正經歷著乳腺癌晚期的折磨。這位朋友獨自度過了診斷和化療階段，不知如何尋求幫助，也不知該如何接受現(xiàn)實。

“我們的社群非常注重隱私，”瑞瑪公主說，“我們不談論這些。將某些疾病或個人矛盾向他人傾訴，會被看作是可恥的事，這意味著你不懂感恩或不懂諒解。因此，若有什么問題，我們總是自己承受，直至情況糟得不能再糟為止。這位朋友也是，直到她進了醫(yī)院瀕臨死亡，我們才知道她生病了。”

最終，朋友還是撒手人寰了。深受打擊的瑞瑪公主發(fā)現(xiàn)，在沙特阿拉伯，60%的乳腺癌被發(fā)現(xiàn)時已經是晚期（相比之下，美國為30%），因此，她將自己的注意力、人脈和資源都轉向為女性改善健康。她幫一位名為薩阿德·賓·阿梅爾（suad bin amer）的醫(yī)生創(chuàng)辦了扎赫拉乳癌協(xié)會（zahra breast cancer association），機構以因乳腺癌死去的賓·阿梅爾的母親命名。很快地，沙特政府的影響力部門社會事務部反對“乳腺”一詞出現(xiàn)在機構的官方名稱中。“我們不會用‘胸部協(xié)會’來命名，”瑞瑪公主回憶起她是如何抗爭的，“疾病的名稱就是乳腺癌，正如人們不把前列腺癌叫做‘下面的癌癥’一樣”。

沙特女人尤其容易遇上診斷時疾病已達晚期的情況，因為文化的原因，她們不進行自我檢查，也不愿意向別人透露可能由疾病引起的病征。比如，在某些仍實行一夫多妻制的地區(qū)，胸部長了腫塊的女人都害怕被其他健康妻子所取代。瑞瑪公主知道教育將是拯救生命的關鍵。扎赫拉協(xié)會的代表人開始帶便攜式“粉色房子”出現(xiàn)在商場，這是擁有四面墻和一個屋頂?shù)男「糸g，目的是為膽小的婦女提供一個私人空間，讓疾病診斷專家為她們提供咨詢意見。隨后，急于進一步推動乳癌宣傳活動的瑞瑪公主與沙特醫(yī)生、乳房健康及哺乳專家莫迪亞·巴特吉（Modia Batterjee）合作，試圖打破吉尼斯世界紀錄，在沙特阿拉伯吉達聚集將近4，000名婦女，讓她們排列成粉紅緞帶的形狀。

“但實際情況是怎樣呢？”第二天，瑞瑪公主對在娛樂室里開戰(zhàn)略會議的10ksa團隊成員說，“我們確實打破了記錄。傳單被扔得到處都是，現(xiàn)場一片瘋狂。沒人來到我們的‘教育小屋’”。

“但我覺得這是一個分水嶺，”西瑪·可汗（seema khan）說，她是一家技術種子資金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也是10ksa的董事會成員。“在此之前，我從未在任何圈子的公共對話中聽到‘乳腺癌’一詞。但這件事情之后，好像每個人都在談論‘乳腺癌’”。

“好吧，確實是因為這個事件，‘乳腺癌’一詞才進入公共話語中，”如今往回看的瑞瑪公主說道，“我并不擔心10ksa活動召集不到10，000名婦女。我擔心的是她們能從中學到什么。”

對于12月份的“大集會”，瑞瑪公主手上有67.5萬美元的預算，這些資金全數(shù)來自企業(yè)贊助，其中包括阿爾瓦立德慈善基金會（alwaleed philanthropies）、通用電氣（Ge）和uber（瑞瑪公主的團隊已經預約2，000輛uber汽車當天隨時待命；自2014年在利雅得推出之后，這家公司大大改變了沙特女人的生活）。作為活動的媒體贊助商，中東廣播中心（Middle east broadcasting center）已承諾在12月份貢獻廣播時間為活動做公益廣告，另外還將邀請某些團隊成員上晨間節(jié)目，并將“乳腺癌”作為主題寫入某些劇目的情節(jié)中。活動期間，10ksa將協(xié)同國家衛(wèi)生保健檢查項目（national health care screening program）現(xiàn)場提供免費的乳房X光以及其他疾病的檢查。通用電氣則計劃舉辦教育和招聘會展位。

有一天，瑞瑪公主的朋友、利雅得費薩爾國王醫(yī)院（king Faisal Hospital）高級流行病學研究人員婭思敏·艾爾·特維賈里（yasmin al twaijwri）加入了我和瑞瑪公主的飯后會面。她正引領一場開創(chuàng)性的心理健康全國調查，名為沙特人民健康和壓力調查（saudi health and stress survey，在這個國家，“心理健康是一個禁忌話題”，瑞瑪公主解釋說）。艾爾·特維賈里將帶領一個15人的團隊來到10ksa活動現(xiàn)場，在私人帳篷里面調查女人們的精神生活。“我們想知道她們的需求，以及未來可以給予什么幫助，”艾爾·特維賈里說，“因為她們需要擁護者將她們的需求向決策者傳遞。”10ksa組織的活動將為她提供10，000名研究對象，這些女人可以回答關于抑郁癥征兆的簡單調查，而抑郁癥這個話題，普通沙特女人都不愿觸碰。

瑞瑪公主本以為在吉達組織的那次“紅緞帶隊列”活動會引起極大的反沖力，然而，除了接到幾個可恨的電話之外，這件事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不過，她知道她還是必須遵守規(guī)則。一開始，教育部門是允許10ksa免費使用國王法哈德體育場（king fahad sports stadium）的。“我們參觀體育場時，招待的人一直說，‘這是第一次有女人踏進體育場！”她說，“那時我就知道，活動的基調會變成以打破屏障為目的的女性賦權活動，而不是簡單的乳腺癌宣傳和健康教育。我并不想推倒一道墻，我只是想拓寬出口。”因此，她選擇了女子學校諾拉公主大學（princess noura university）作為新地點，活動參與者可接觸容量達10，000人以上的體育場、網球場、足球場以及三個籃球場。

“10，000名來自不同社會經濟背景的女性，”瑞瑪公主驚嘆地說，“她們非常興奮，她們勇敢走出家門，已準備好參與其中。她們在吶喊：與我交談，我在這里，告訴我未知的知識。”她的目標是將整個規(guī)劃和執(zhí)行過程制成藍圖，便于以后重復使用。“我們不能成為唯一的受益人，”她說，“我希望看到有人模仿我們，打敗我們。希望別人做得更好，更有趣。”

說到有趣，10ksa并不僅僅是關于教育。瑞瑪公主還打算掀起節(jié)日氛圍[“想象電影《油脂》（Grease）結尾的狂歡，”她說]。體育場上將舉辦尊巴課以及靈感源自印度胡里節(jié)的快樂奔跑。另外，女性企業(yè)家將擺攤售賣衣服和食物，一位備受歡迎的男dJ將為舞會打碟，當然，他得待在獨立隔開的攤位上。

沙特設計周開幕式晚會在一所豪華的新度假酒店舉行，距離利雅得市中心大約45分鐘車程。酒店的大廳鋪滿冰冷的花崗巖，既時髦又優(yōu)雅，令人陶醉的沙發(fā)音樂縈繞在空中。這兒名流云集，展覽攤位擺滿每個角落，呈現(xiàn)在人們眼前的是出自沙特本地藝術家和設計師之手的高端藝術品。音箱持續(xù)播放著沙發(fā)音樂，男人和女人們——有些女人戴著頭巾，有些則沒有——輕松地相處交談，身穿正式禮服的服務生來回穿梭，為客人提供阿拉伯咖啡、約會時間和迷你甜筒。每個人都能發(fā)誓，若是5年前，這樣一個在公共場所舉行“不分性別”的聚會絕對是前所未聞的，畢竟，這是一個進餐館時，女人仍然必須待在“家人”區(qū)域用餐的國家。如今，沙特阿拉伯50%的人口都在35歲以下，而且擁有阿拉伯地區(qū)最多的twitter用戶數(shù)（“這是不受限制的交流，”瑞瑪公主如是解釋社交媒體的吸引力），所以，類似此種聚會清楚表明改變是可能的。設計周是諾拉·波左（noura Bouzo）的創(chuàng)意。29歲的波左是阿拉伯首本藝術文化雜志oasis的創(chuàng)意總監(jiān)兼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去年，她在姐妹及其他人的幫助以及瑞瑪公主的支持之下發(fā)起了設計周的活動。“瑞瑪公主是我們許多人的榜樣，”波左告訴我，“她是一名女性，她獨自做了許多事情。你無法想象這對我們而言意味著什么。”

在沙特設計周，瑞瑪公主有兩個攤位，一個展示巴伯衫（Baraboux，瑞瑪公主是品牌的創(chuàng)始人兼創(chuàng)意總監(jiān)）奢侈手包系列，另一個攤位則邀請當?shù)厮囆g家加入比賽，為10ksa活動的10，000名女性設計頭巾——根據(jù)吉尼斯規(guī)定，罩頭部分必須一致。屆時，女人們將排列成史上規(guī)模最浩大的“緞帶”。她優(yōu)雅地在大廳穿梭，為她認為能幫到彼此的人們相互介紹，并為頭巾比賽招聘新設計師。

回家的路上，瑞瑪公主坐在私人專車后座上陷入沉思。車子卡在路上止步不前，市中心許多路都挖開了，為建造現(xiàn)代地鐵公共交通系統(tǒng)騰出空間，成堆等待前進的男性司機們百無聊賴地玩起手機。在車上，瑞瑪公主跟我說起她的偶像，也就是她的祖母艾菲特·艾爾-桑納嚴（effat al-ehunayan）皇后。艾爾-桑納嚴是女性教育的倡導者，在國王的支持下，她創(chuàng)辦了沙特首家私人女子學校，這所學校在吉達，名為dar al-Hanan，意即“憐憫之家”。由于社區(qū)抗議，這所學校最初被冠以孤兒院的污名，后來，皇后讓自己的孩子上這所學校，上等社會的女士們才開始將自己的女兒往這兒送。直至今日，這所學校仍然存在，成為1999年創(chuàng)辦的沙特首家私人女子大學艾菲特大學（effat university）的分部。

努力改進體系，至其恢復正義為止，這種精神植根于瑞瑪公主的血液中。2000年，她在利雅得聯(lián)合創(chuàng)辦了名為yibreen的女子日間水療中心和健身館。在沙特阿拉伯，女性健身館仍是非法的，因此，她和合伙人以女裁縫店的名義開了這家健身館。她們雇傭了一位女裁縫，為她配備了機器和建了辦公室。“若信教的警察進來檢查，他們一眼就能看到女裁縫的縫紉機和工作空間，”瑞瑪公主說，“我們會說，‘是的，那些跑步機沒有什么特別的意思。’”直至十五年后，仍有一位女裁縫在那里工作，讓yibreen的女顧客們得以進入一個被禁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