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墨西哥主權石油對沖交易

□ 王能全

墨西哥是拉丁美洲第二大和世界第十一大石油生產國，在國際石油市場擁有較高的地位和較大的影響力。不同于世界上大多數石油生產國，多年來，墨西哥政府直接出面，參與國際石油市場的期貨對沖交易活動，押注石油價格的漲跌并且表現優秀。

墨西哥參與國際石油市場期貨對沖交易的目的

如同大多數石油生產國一樣，作為世界上主要的石油生產國之一的墨西哥，其財政和經濟高度依賴石油生產和石油收入。例如，2017年，墨西哥約三分之一的收入來源于石油。而國際石油市場，是一個高度波動的市場，國際石油價格經常性漲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高油價時期的繁榮和低油價時期蕭條的周期。為了規避國際石油價格大起大落對自身經濟的沖擊，墨西哥政府開始參與國際石油市場的期貨對沖交易活動。

根據墨西哥政府官員的說法，參與對沖交易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增加國家的金庫，而是為了保護聯邦的預算免受油價波動的影響。因此，有行業機構和專業人士認為，墨西哥政府的石油對沖交易，具有真正的經濟意義，有其一定的積極價值。

墨西哥參與國際石油期貨對沖交易的簡要過程

國際石油市場中的期貨對沖，是常見的一種交易形式，很多諸如航空公司等這一類的石油消費企業，為防止國際石油的價格上漲購買對沖期貨用于鎖定經營的成本，而諸如美國頁巖油生產商等這一類的生產企業，為了鎖定自己的收入也會開展期貨對沖交易活動。正因為如此，石油期貨對沖交易發展迅速，據行業機構的統計，過去的10年里，對沖基金的名義價值總計達到1630億美元左右。

截至目前，墨西哥政府并未正式披露有關參與國際石油期貨對沖交易的具體材料，不過，根據專業媒體和有關行業人士的調查，墨西哥政府參與國際石油期貨對沖交易的主要過程如下：

位于墨西哥圣路易斯波托西州的墨西哥國家石油公司。視覺中國 供圖

據墨西哥石油部副部長阿爾多·弗洛雷斯·基羅加的說法，使用對沖交易這種金融工具的想法，“起源于20世紀80年代，當時墨西哥正在尋求穩定其財政狀況。”特別是，墨西哥政府未能預料到1985年至1986年的石油危機，當時沙特的石油大量涌入市場，國際石油價格暴跌，對墨西哥的經濟產生了非常大的沖擊。

1990年8月2日，海灣危機爆發，聯合國隨后開始對伊拉克實施石油禁運等一系列制裁措施，國際石油市場大幅度波動，墨西哥首次進入國際石油市場，開展石油期貨的對沖交易活動。1991年前幾個月，墨西哥政府聘請高盛公司，在高盛傳奇能源交易主管塞姆利茨，以及高盛聯席董事長后來成為美國財政部長（克林頓時期）的羅伯特·愛德華·魯賓的幫助下，將油價鎖定在每桶17美元。第一次海灣戰爭爆發后，國際石油價格從每桶超過41美元的高位暴跌，其中墨西哥的基準原油瑪雅原油價格跌至每桶9.75美元。這次對沖交易活動，是墨西哥政府首次參與國際石油期貨市場，其結果非常成功，讓墨西哥政府大賺了一筆的同時，較好地避免了國際石油價格暴跌對政府財政收入的沖擊。

雖然初次嘗試取得了非常好的成果，但1990年之后的一段時間里，墨西哥政府沒有再參與國際石油市場期貨對沖交易活動。不過，20世紀90年代末，由于亞洲經濟危機大幅度打壓了世界石油需求，使得墨西哥政府措手不及，當時歐佩克成員國大規模提高石油產量，試圖獲得更多的市場份額，其結果是國際石油價格暴跌。1998年12月，墨西哥被迫以每桶5.68美元極低的價格，向美國出售原油。由于墨西哥不是石油輸出國組織的成員國，它沒有預料到這場危機，也沒有采取相應的對沖措施，使得墨西哥的經濟受到了嚴重的沖擊。

2001年，繼1990年之后，墨西哥政府又試探性地參與了石油期貨對沖交易活動，購買了2.173億美元的看跌期權。2003年和2004年，隨著油價的上漲，墨西哥政府沒有選擇對沖。但是，從2005年開始，墨西哥政府再次參與國際石油市場的期貨對沖交易活動，并一直持續至今，每年都進行套期保值，沒有中斷過。

墨西哥政府石油期貨對沖交易的基本情況和交易結果

根據有關行業媒體和專業人士的深入調查，以下，為墨西哥政府參與國際石油市場期貨對沖交易活動的基本情況和交易結果。

從交易的時間段上看，一般為每年的5月至8月開展，也有極少數的是在1月和2月份開展交易的。

從數量上看，每一年度墨西哥期貨對沖的石油數量，為2億至3億桶，目前的最高記錄是2007年，賣出了4.35億桶石油期貨。

從交易的金額看，年度墨西哥政府購買的，一般約為10億美元左右的期貨對沖，其中2008年期權的總價為15億美元。

對沖交易中，墨西哥政府選擇的是看跌的期權。例如，2018年，墨西哥對2019年的石油價格，以每桶55美元的價格，對沖了12.3億美元的看跌期權。

從交易對手看，美國高盛公司是最早、也是最主要的墨西哥政府石油期貨對沖交易的對家。根據墨西哥政府的文件，2010年，高盛處理了該交易中的56.5%。巴克萊、摩根士丹利、德意志銀行、花旗集團、匯豐銀行和法國巴黎銀行等金融機構，隨后也參與了交易活動。最新的對家，除了上述金融機構之外，還發展到殼牌這樣的石油企業的貿易機構。

從品種上看，最早交易的是美國西德克薩斯中質原油（WTI），目前改變為以墨西哥的瑪雅原油為主，對沖交易包括占總價格80%至90%的瑪雅原油，以及布倫特原油。

為支持石油期貨對沖交易，墨西哥有專門的立法，每年度的預算中都保有一定的額度，為對沖交易留有空間。據估算，對沖交易是墨西哥政府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之一，約占墨西哥年度GDP的4%。

根據有關行業媒體不完全統計，2017年之后，墨西哥政府對沖交易的主要信息如下：2018年，墨西哥政府對沖交易的金額為12.5億美元，鎖定的油價為每桶46美元；2019年，墨西哥政府對沖交易的金額為12.3億美元，鎖定的油價為每桶55美元；2020年，墨西哥政府對沖的金額為13.7億美元，鎖定的油價為每桶49美元；2021年，墨西哥政府對沖的金額為10億美元；2022年，墨西哥政府對沖的金額為25億美元，鎖定的油價為每桶60至65美元。

據《墨西哥每日郵報》2022年10月13日的消息，2022年度的交易是2022年10月中旬開展的，時間涵蓋到2023年上半年，鎖定的油價為每桶75美元。

截至本文撰寫時的2023年8月9日，未見有媒體報道，墨西哥政府有關2023年度石油期貨對沖交易的消息。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本文以上所討論的石油期貨對沖交易活動，指的是墨西哥政府參與的，由墨西哥財政部和央行等出面的交易活動。墨西哥國家石油公司也開展自己的石油期貨對沖交易，但因規模較小，在國際石油市場中的影響，大大小于墨西哥政府所開展的期貨對沖交易活動。

從多年的交易結果看，墨西哥政府的表現較為優秀，除了保護了相關年度的政府石油收入之外，還賺取了一定的利潤。2009年，通過對沖交易，墨西哥政府賺了51億美元。2020年，面對新冠疫情暴發后國際石油價格的暴跌，墨西哥政府以13.7億美元的對沖，鎖定了每桶49美元的油價，保護了當年墨西哥的石油收入，使得政府全年的預算沒有受到嚴重的沖擊。2015年，墨西哥對沖交易的利潤高達64億美元，是贏利最多的一年，2020年贏利35億美元（也有媒體報道，2022年墨西哥政府石油期貨對沖的贏利為25億美元）。

彭博社根據墨西哥政府的數據估算，截至2020年，墨西哥政府共花費151億美元購買看跌期權，賺了165億美元。其間的2001年至2017年，墨西哥政府贏利24億美元，其對沖基金獲得141億美元的收益，向銀行和經紀人支付117億美元的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