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行
對不起這些荒草
從春天活到初冬,以為可以
干干凈凈地枯死,沒想被我看了一眼
對不起這些石頭和懸崖
虛度的時光難以數計,以為可以
隱姓埋名,卻被我想象成
一座座紀念碑。對不起這些
用哈尼語唱出的山歌
原本是天籟之音,是沒有
任何向度的一聲聲叫鳴
卻被我理解成愛情歌曲
對不起這一片土地,我以為
我打擾了它的安寧,看出了
它的美,領悟了它的神性
——它不為所動,繼續庇護著
不想高出地面的安身立命者
卻命令我,繼續深入無人的荒野
無條件地接受山水教育
對不起這一座座靈魂居住的
山巔,對應人世、為苦難的命運備下
用之不盡的自由與奢侈
每一寸泥土上都矗立著寺廟
每一個人都不想再回去,卻被我
歸類于虛無,擺上了無神論的書桌
被人們一一刪除
賭徒
與落日打賭,我賭
在那些悲觀的倒立者眼中,會有一些
形跡可疑的人,在空中為它的沉落
而歡呼。也賭過,當它落下
黑夜將不再是它的同謀
而且會有很多肩上扛著鐵塔的人
主動加入死者的隊列
在沒有陽光的地方,過得不亦樂乎
反抗太陽的再一次噴薄
我的賭徒生涯,從來沒有輸過
但我一直想輸。有一次
對一位詩人說:“寫詩這么多年
我就想來到您的面前并徹底認輸!”
他以為自己是太陽,對我
不屑一顧。我想,他會沒落
我卻未必會輸。又一次
在哀牢山碰上一位老獵人
他說,虎豹橫行時看不見虎豹
虎豹滅絕了卻處處都有虎豹在出沒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