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正香
摘 要:網絡流行語現象一直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本文結合2014年的網絡流行語,從全球化大環境、新媒體技術和社會文化三方面分析了網絡流行語的成因,并探討了網絡流行語宣泄情緒、折射社會民情生態、對傳統語言的創新等積極社會表征意義以及網絡流行語流變成網民們短暫狂歡的語言盛宴等負面效應,以期形成對網絡流行語發展的正確認識。
關鍵詞:網絡流行語;負面效應;社會表征意義
中圖分類號:H109.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15)03-0118-02
隨著新媒體技術“飛入尋常百姓家”,新穎獨特的網絡熱語不斷興起,成為當下引人關注的社會熱點與文化現象。網絡流行語作為一種獨特的社會語言現象,反映出豐富的社會變遷、最新的社會發展及其相應的大眾情緒。
一、網絡流行語產生的基本動因
語言恰如一面明鏡,體現著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而流行語作為語言的典型代表,更是當時社會最直接最集中的反映[1]。它與現實社會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具有鮮明的時代性。其產生主要有以下三個動因。
第一,全球化為網絡流行語出現提供了大環境。如今,我國的政治、經濟和文化方面都有了很大的進步,與世界各國的交往日益頻繁,加上港澳臺的影響,促進了我國文化的繁榮與活躍。同時,社會轉型期,社會多元矛盾交匯,社會結構和社會生活的變化程度尤為激烈,勢必會引起語言的表達方式和結構的變化。正如美國學者賴特提出的“語言和社會結構共變理論”:當社會生活發生漸變和激變時,作為社會現象的語言會毫不含糊地隨著社會生活進展的步伐而發生變化[2]。
第二,互聯網為網絡流行語產生和傳播提供了平臺。據2013年發布的《崛起的中國新興媒體——中國新媒體發展報告(2012-2013)》顯示,2013年我國互聯網普及率已超過42%,網民達到5.64億,手機用戶突破11億戶,平均每10人擁有8部手機,已經是名符其實的世界新興媒體用戶第一大國[3]。互聯網技術衍生出的微博、微信等新媒體具有開放性、交互性、自由性與虛擬性,使其語言表達具有簡潔、靈活、詼諧性與口語化等特征,使公眾隨時隨地參與到互聯網中表達思想傳播觀點,自然更容易促進流行詞句的出現和傳播。
第三,社會熱點事件催生新的輿論標志性語言。網絡流行語作為一種大眾文化,是當下社會熱點事件和現實生活的反映,很多網絡流行語的背后都關乎著一個引人注目的社會熱點事件,它與現實社會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如網絡熱詞“地產腐敗”產生的背后的熱點事件是2013年至2014年7月中央巡視組前三輪巡視的21個省份中,有20個省份發現了房地產業腐敗問題。
近年國家也越來越重視網絡民意的作用,人們高漲的參政議政的熱情也為網絡流行語的產生提供了沃土。很多網絡流行語都是在新媒體關于熱點事件的討論中與日常生活的交界面上創造出來的,反映出網民的觀點和看法,且容易引起大多數網民的共鳴。
二、流行語積極的社會表征意義
第一,宣泄情緒,自我解壓。網絡流行語作為一種通俗易懂、輕松愉快的大眾文化,契合了大眾的審美和心理需求,給人們提供了理論和精神安慰。當今的中國正處于經濟、社會和文化的轉型期,面對社會生活中不可避免存在的某種矛盾和無序狀態,公眾迫切需要娛樂消遣這道“減壓閥”。網絡流行語運用夸張、詼諧、幽默的語言表達方式,表達出網民調侃、發泄、批判等內涵復雜的大眾情緒,減輕和緩解現實生活所帶來的壓力,引起網民共鳴,得到迅速廣泛的傳播。同時,網絡流行語簡練濃縮的表達方式便于擴散與記憶,最大限度地擴大了事件的傳播范圍和影響力,客觀上也幫助人們應對信息超載的環境。
第二,網絡流行語是折射社會民情生態的一面鏡子。“語言是人類的重要特征,也是社會的凝固劑。語言是思想和文化的載體,也是抵御外來文化侵略的一道防線。一種語言地位的提高,同時也意味著一種話語權和文化權的增強。”[4]如今,互聯網為人們參與政治和社會生活提供了新的空間,使得話語權由傳統媒體向大眾回歸,推動了中國民主進程的發展。大多數流行語都是對豐富具體的事物極度濃縮的特殊表達,傳達出網民的心聲,折射當今社會的民情生態。如2014年的網絡熱詞“月欠族”指沒到月底就把錢全花光并透支消費的一個族群。“尚未脫離啃老族,昂首踏入月欠黨”成為80、90后職場新人的真實寫照。“老啃族”,指第一代走出農村的80后年輕人的生活狀態。他們工作在城市,不僅要負擔自身的生活壓力,還得要負擔依然生活在農村的父輩們的生活。這些凝練的流行語,是現實生活的一面鏡子,代表了一定社會階層的民意和情緒,也凸顯出當前我國嚴重的城鄉、群體間的貧富差距問題。
第三,網絡流行語是對傳統語言的創新。語言雖然具有很強的穩定性,但在與外部交流、互動的過程中會吐故納新,以一種開放變通的姿態不斷更新和豐富著自己的語料庫。網絡流行語以一種“叛逆”的形式對中國傳統語言進行創新,這種“叛逆”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對已有詞語的變異以及新詞新語的創造;二是對常規語法的突破。構成網絡新詞語的詞素大多是語言中固有的,利用仿擬、比喻、諧音、擬人手法構成新詞。”[5]
2014年娛樂媒體爆出文章與姚笛婚外情事件,馬伊琍發表“戀愛雖易,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的微博回應此事,“馬伊琍體”迅速走紅,引來網友紛紛對其模仿改造,如體育迷說:贏球雖易,連勝不易,且行且珍惜。白領說:生存容易,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馬伊琍體”迅速走紅表現出網民面對生活壓力的自我戲謔和調侃。2014年網絡熱詞“馬上體”,是一種源自中國傳統生肖形象和漢語諧音的祝福方式。大家紛紛用“馬上有錢”“馬上有房”“馬上有對象”等圖畫,詼諧地表達心中的愿望。
文化總是處在生成的過程中,永遠不會完成。網絡流行語極大地豐富了我們的語言,為傳統語言注入了活力,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新資源,使文本中的關鍵詞和日常交流中的詞語更新換代速度不斷加快,并最終實現網絡流行語與傳統語言從彼此疏離走向互補和合流。
三、網絡流行語傳播的負面效應
首先,網絡流行語流變成網民們短暫狂歡的語言盛宴。網絡時代,人人都可以參與到網絡流行語的創作中,尤其是青年人,他們思想活躍,崇尚新事物,關注社會公共事件,積極創造和使用網絡語言,但流行語誕生和衰變的速度都很快,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固定下來長期被大眾使用,而且不少網絡詞語已經脫離了原有的語言意義和使用語境,造成人與人之間的傳播障礙。據2014年6月25日《東南快報》報道,南京大學某大學生創作了“節操詞典”漫畫,對“舊詞新解”,譬如,將“優剩劣太”解釋為“優秀的女生被剩下了,普通的女生成了別人的太太”;將“點頭之交”改為“點贊之交”,喻意“兩個人沒什么交集,但是會在網絡上互相點贊”;將“單身貴族”改為“單腎貴族”,以諷刺那些為購買蘋果手機而去賣腎的人等等。這些通過移花接木或巧用諧音的方式創作出的狂歡語言,并不符合中文的表達習慣,其頻繁使用會影響語言的規范,造成網絡雜語狂歡的歡鬧場景,不利于保持語言符號的原生態。
其次,網絡流行語對傳統媒體語言應用的沖擊。如今是新媒體異軍突起的年代,為了應對網絡、手機、移動電視等新媒體的猛烈沖擊,傳統媒體在語言風格上不斷推陳出新,常常引用網絡流行語豐富新聞報道,達到激發讀者的興趣,吸引讀者的眼球的目的。傳統媒體使用網絡流行語是媒介融合的一種表現。但不少網絡流行語缺乏嚴肅性和嚴謹性,如果傳統媒體隨意套用、濫用,不但達不到效果,甚至造成媒介語言的失范行為。2014年的網絡熱詞“棒棒軍”指對生活在城市最底層的勞動者的稱呼。他們肩上扛著一米長的竹棒,沿街游蕩攬活。他們生活困難,有的已經超過國家規定的勞動力年齡范疇,卻還得賣力養老。如果在新聞報道中使用這樣的措辭與表達,是一種語言暴力行為,不僅會導致媒介語言歧視,給他人造成了心理感官傷害,同時也給文字符號正確的語義使用和傳播語境均造成一定程度的污染。
媒介不僅是推廣使用標準語言的示范窗口,也是人們學習規范語言的最重要途徑。媒體要慎重使用網絡流行語,誠如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管理司普通話推廣處處長袁鐘瑞所言:“網絡語匯更多的是網民在調侃中創造的,從社會語言學的角度分析,這些詞匯只能在網上流行,充其量就是網友圈子里的人能明白,如果把這樣的詞匯用于主流傳統媒體,會顯得很不鄭重。”[6]否則,網絡流行語言勢必會像“決堤的洪水沖擊著語言規范的堤”,導致漢語的規范性、純潔性和神圣性蕩然無存。
再次,網絡語言的隨意性、不確定性和濫用性,給標準語言正確的抒寫、推廣和使用造成了很大的阻礙。有數據表明,在互聯網上流傳很廣的熱門網絡流行語,在實踐中引用頻率仍然很低。合乎規范的漢語和語法依然是網民的主要語言表達手段。但是,我國網民基數大,“截至2013年12月,高中及以上學歷人群中互聯網普及率已經到較高水平,未來進一步增長空間有限。2013年,小學及以下學歷人群的占比為11.9%,相比2012年有所上升,保持增長趨勢,中國網民繼續向低學歷人群擴散。”[7]如果長期使用不符合語法邏輯、語用規則和法律規范的流行語,勢必會造成一定程度的語言污染,影響到語言的純凈度,其結果是“使明快、清新、純潔、健康的語言變得艱澀、累贅、空虛和骯臟,影響到語言的正常交際功能,損害了語言的內質和肌體,并由此而使語言所承載的文化遭受污染和損害。相對于自然環境污染而言,它是一種社會環境污染、隱性污染”[8]。
四、小結
“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語言也在不斷演進其自身,以便它能夠適應社會的發展需要。語言的演進具有三個非常重要的特點:一是從簡單到復雜,二是從無序到系統化,三是逐步被融入多種文化元素。”[9]筆者認為其負面影響不足以讓我們對網絡流行語抱持簡單的道德恐慌態度。網絡流行語的產生發展是符合歷史發展和語言發展規律的,是一種無法回避的既成語言事實。對于目前其存在的不足, 我們不能一味地批評、否定,更重要的是應當規范和引導它做得更好。首先要加強對網絡環境的監控力度和對網絡流行語自身的規范和管理。其次,加強輿論引導,培養受眾的公民意識,使網絡傳播行為更加規范和有序。最后,提升網民的媒介素養,進行網絡語言道德教育。總之,那些符合漢語語言習慣,符合中華名族審美心理的詞語,才會長久地流傳下去,而沒有生命力的詞語,終究只是曇花一現,日久自會被淘汰。
參考文獻:
〔1〕徐晨.流行語與社會文化心理嬗變研究[D].華中師范大學,2006.1.
〔2〕Bright, W. Sociolinguistics: Proceedings of the UCLA sociolinguistics conference [M]. The Hague: Mouton,1966.
〔3〕2013年我國互聯網普及率已超過42%[DB].中商情報網,2013-5-27.
〔4〕邵培仁,等.媒介生態學:媒介作為綠色生態的研究[M].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8.185.
〔5〕童之俠.國際傳播語言學[M].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6.151.
〔6〕謝文英.網絡詞匯:媒體一要慎用二要注釋[N].檢察日報,2005-9-26.
〔7〕見中國互聯網信息中心2014年1月發布的CNNIC《第33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
〔8〕劉寶俊.社會轉型時期的語言污染和文化暴力[J].湖北社會科學,2005(4).
〔9〕劉海明,王歡妮.災難報道倫理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90.
(責任編輯 張海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