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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禺劇作《日出》人物談

2015-05-04 00:07:02張海鵬

張海鵬

摘 要:在曹禺的劇作《日出》中,作者塑造人物的著眼點不僅僅在于關注每個人物的命運,而是更加關注由一個個人物構成的一種社會形態;他著力展現的不是人物命運的縱向發展過程,而是社會世態的橫向展覽過程。作者用“橫斷面的描寫”方法,塑造了一組社會群像,淋漓盡致地展現了特定的中國資本主義歷史發展階段“損不足以奉有余”的社會現實,呼喚一個充滿愛的世界的誕生。本文從這個角度切入,全面深入地分析了劇作中不同人物形象的個性和共性特征,并提出了自己的獨到見解。

關鍵詞:曹禺;《日出》;人物形象

中圖分類號:I24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15)03-0162-06

曹禺(1910-1996),原名萬家寶,出生在天津一個官僚家庭里,他從小就有機會欣賞中國的傳統戲曲,在稱為中國話劇運動搖籃的南開中學又獲得了豐富的舞臺實踐經驗;在清華大學西洋文學系就讀時,他更是廣泛接觸了從莎士比亞、易卜生到契訶夫、奧尼爾的西方戲劇,不倦地探索著戲劇藝術[1]。傳統的戲曲知識和西方偉大劇作家的作品給予了曹禺豐富的養分,再結合自己所熟悉的生活,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醞釀,終于在1934年創作出處女作、同時也是成名作《雷雨》。繼《雷雨》之后,曹禺又于1936年創作了他的第二部戲劇杰作《日出》。

在人物塑造方面,《日出》與《雷雨》既有相同點又有不同之處。在創作《雷雨》的時候,曹禺注重的是人,是人的命運。“我念起人類是怎樣可憐的動物,帶著躊躇滿志的心情,仿佛自己來主宰自己的命運,而時常不能自己來主宰著。”[2]《雷雨》中的那些人物,掙扎著,追求著,希冀著,甚至像周樸園那樣一個陰鷙偽善的地主資本家,年輕的時候也曾渴望過自己的幸福,也曾真摯地愛過魯侍萍,并且一直存留著昔日幻夢的一點淡淡的影像、一種朦朧恍惚的哀愁。但是,他們的希冀一個個地落空了,他們的掙扎失敗了,命運之神給予他們的是悲慘的結局,他們過于充盈的情感終于漲破了禁錮著它們的倫理道德的硬殼,爆炸了,雙雙毀滅,玉石俱焚。當《日出》的題材激動著曹禺的心靈的時候,曹禺仍然關心的是人,但此時他所關心的卻不僅僅是每個人物的命運,而是由這一個個人物構成的一種社會狀態,一個完整的社會。《日出》著眼的是社會世態的展現,因而它需要的不是每個人人生命運的縱向發展過程,而主要是社會世態的橫向展覽過程,所以他在劇作中用“橫斷面的描寫”方法塑造出一組社會群像,把“‘損不足以奉有余的社會形態”“深深刻在人心里”[3]。

我認為,要想全面深入地分析《日出》中的人物形像,必須從自始至終都沒出場的幕后人物金八說起。

誰是金八?幾乎所有人都把金八當成像茅盾《子夜》中的趙伯韜那樣的人物,甚至把他當作帝國主義勢力的代表人物。但是在曹禺創作《日出》的當時,是并不這樣認為的。茅盾《子夜》中的趙伯韜完全是一個現實的人物典型,但金八不是,至少不完全是。作為在左右公債交易、擠垮潘月亭、企圖霸占“小東西”等等具體事件中幕后活動著的人物,他是一個現實的人物,但他的主要作用卻不應在此,在其更重要的意義上,他是一個抽象的象征性力量。請看劇作中方達生和陳白露的一段對話:

方達生:我不相信金八有這么大的勢力。他不過是一個人。

陳白露:你怎么知道他是一個人?

方達生:(沉思)嗯……(忽然)你見過金八嗎?

陳白露:我沒有那么大福氣。你想見他嗎?

方達生:(有意義地)嗯,我想見見他。

陳白露:那還不容易,金八多得很,大的,小的,不大不小的,在這個地方有時像臭蟲一樣,到處都是。

方達生:(沉思)對了,臭蟲!金八!這兩個東西都是一樣的,不過臭蟲的可厭,外面看得見,而金八的可怕外面是看不見的,所以他更兇更狠[4]。

這段對話異常清晰地說明,曹禺在創作《日出》的時候,是不把金八僅僅當作一個現實的人物形象的。金八存在著,但又不是一個具體的存在;他在“外面是看不見的”,但他又“多得很”,“到處都是”。

金八這個抽象的象征力量的存在,改變了劇中每個人的具體的面貌。自然他是操縱一切的幕后黑手,那么劇中人物就無一不是被他操縱的對象;自然他是吞噬一切的惡魔野獸,那么劇中人物就無一不是被他吞噬的生靈和人類。也就是說,曹禺的同情絕不僅僅是施與作品中哪一個人或哪幾個人,而是同時施與他們全體的。正像冥冥的命運之神使《雷雨》中的周樸園不僅僅是一個吃人的封建家長一樣,金八這個抽象的象征力量也使潘月亭、李石清、顧八奶奶、張喬治、胡四、王福升這諸多丑惡的不再僅僅是被無情鞭撻的人物,同時還是作為人的整體存在被默默地同情著的東西。在全劇結束的時候,他們統統被毀滅了,被金八這個無形的怪物毀滅了:在現象世界上最接近金八的潘月亭面臨著破產的命運,李石清被解雇、兒子慘死在去醫院的途中,顧八奶奶的全部存款都將因潘月亭的破產而煙消云散,胡四隨之將失去顧八奶奶這棵搖錢樹——“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王福升這個有經驗的奴才也將因主子的破產而失去用武之地,黃省三早已發瘋、欲死不能,張喬治也將活在永久的夢魘中……他們都是被金八玩弄著的可憐蟲,曹禺憎惡他們,但又可憐著他們。曹禺一再告誡演員“對潘經理、張喬治、胡四等人,都要注意,不可在表面的丑化上下工夫,而要準確地演出人物來”,“要把人物的靈魂挖掘出來”[5]。就是因為他從來不僅僅把他們當作吃人的魔鬼,同時還把他們當作被吃的人。

但是,他們都不是金八,同時又都是金八;他們都是被吃者,同時又都是吃人者。幕后那個金八像鬼魂一樣附著在他們每一個人身上,并通過他們而顯示著自己的存在,施展著自己至高無上的威權。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又可以說,他們害怕金八,實際上也就是害怕他們自己;他們被金八所吃,實際上也就是被自己所吃。他們的身上有兩個自我:一個是作為吃人的惡魔的自我,一個是作為被吃的人的自我。即使那個可憐的黃省三,不是也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嗎?而其他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李石清在自己的兒子將死之際,還得意洋洋地向自己的主子獻媚取寵,鉆營拍馬,脅肩諂笑,他吃了自己的兒子,出賣自己的妻子,誰又不能說他實際上是在自己吃自己呢?甚至他給黃省三指出的那四條路,實際上也是給他自己準備的路,因為他就是第二個黃省三、候補的黃省三;潘月亭之于李石清,也正如李石清之于黃省三。李石清是潘月亭的影子,是第二號的潘月亭,同時也是他的唯一夠資格的奴才、走狗、幫兇,他扼死了李石清,接著就是自己被金八所扼死,因為在曹禺的藝術直感中,這兩個家伙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東西,是狼狽為奸的整體……這一個個金八都吃人,而一個個吃人的人都自吃,他們組成了一個整體,而這個整體就是一個自餐自食的“以不足奉有余”的社會形態。

我們在剖析這組人物的時候,一方面要看到他們之間的差別,同時更要看到他們的相通之處,因為他們中的每一個其他人物,又都是其中一個人物的必要的補充。黃省三是落魄后的潘月亭和李石清,潘月亭同時也是發跡后的黃省三和李石清;處在李石清的地位上,黃省三和潘月亭也將是現在的李石清。誰能說被陳白露戲稱之為“老爸爸”的潘月亭就沒有顧八奶奶那種賣弄風情的矯飾風騷的靈魂呢?誰能說他在年輕的時候不就是像胡四那樣的花花公子呢?誰能說他要只是個茶房不就是現在那個善于察言觀色的王福升呢?同樣,王福升的靈魂中不也有潘月亭的成分嗎?他的老仆的精明也就是潘月亭進行商業投機、處理上下關系的那點精明;張喬治那點酸氣里既有顧八奶奶的風騷、胡四的輕浮,同時也有潘月亭的銅臭氣和驕橫氣、王福升的奴才氣、黃省三的窮氣、李石清的巧滑氣,他宣揚著自己的博士、碩士頭銜和幾個外文名詞,就像顧八奶奶宣揚著自己的“愛情”、胡四宣揚著自己的新衣服、王福升賣弄著自己察言觀色的本領、李石清賣弄著自己的聰明、潘月亭矜持著自己的財產一樣……

總之,曹禺筆下的這些人物都是可以過渡的,嚴格說來,他們現在的自我已經包容著其他任何人的任何種表現,只是他們在自己特定的地位上,一些“才能”得到了表現,另外一些“才能”則受到了條件的限制,受到了環境的壓抑,不得發揮罷了。在這里,曹禺注重的是人物的整體形象,這個形象是當時的社會形象,同時也是每一個具體的人物的完整的思想精神的形象。

在過去,我們除了把金八作為像趙伯韜這樣一個具體的現實人物之外,還更多地把他作為資本主義金錢勢力的象征。我認為,這比前者更接近了問題的本質,因為曹禺所具體描寫的這個世界確實是中國資本主義統治下的世界,引起他的創作感奮的現實,也正是這樣一個現實。但假若更細致地思考下去,這樣的概括也仍然是籠統的,因為事實已經證明,并非在任何情況下的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發展,都會產生《日出》中所具體展現的那種社會人生現象,而似乎當時的曹禺也并不認為,他所描繪的現實人生僅僅是資本主義歷史階段的特定現象。他作為《日出》總體觀念的“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余”便引自老子的《道德經》。在劇前的引文中,緊接老子的這段語錄后,還引用了《新約》和《舊約》中的兩段話(略)。這至少說明,曹禺不僅僅是把自己感受到的社會歷史現象當作特定時代的特定歷史現象的,他將之納入到了一種更普遍的人類現象中做了更多的形而上的思考。如果說茅盾的《子夜》只能作為當時的特定歷史現象的典型概括來閱讀,那么曹禺的《日出》則同時應當作為時代的與超時代的、特定的與普通的兩種藝術概括來閱讀。在這里,我們必須弄清這種超越于具體歷史時代的思想精神內容是什么。

金八不是完全獨立于劇中人之外的另一個人物,他就表現在劇中人物的身上。在這里我們需要問的是:到底是什么把潘月亭、李石清、黃省三、顧八奶奶、胡四、張喬治、王福升、黑三這些地位不同、身份不同、職業不同、性別不同、貧富不同、氣質性格不同、年齡不同的人物連在了一起,使我們感到極不一致而又極為一致、極為相像的呢?我認為使他們在精神上極為相像、在形式上可以彼此過渡的主要特征,是他們都是一些充滿著單純物質欲望的干渴,而對人、對人的整體存在缺乏任何真摯情感和熱切關心的家伙。在他們之間,沒有情感的粘合劑,甚至連任何種類的“情感的表現”都被用來作為爭取個人物質欲望滿足的工具,他們的哭和笑都是根據需要被隨時調遣到臉上來的東西。他們平時便準備下了各種面部表情、各種語調和手勢,預備好了打拱和作揖,預備好了微笑和癡呆,非常熟練地根據不同的對象和情景變換著;他們對人沒有感情,單純的物質欲望的干渴使他們像餓狼一樣追逐著自己的捕獲物,而在同一個捕獲物之前,他們都發著唁唁的叫聲,相互擠撞、廝打、咬嚙、殘殺,并且把這一切放在微笑里和道德中;任何高尚的旗幟、道德的信條、時髦的詞語、進步的口號都在這些滿腦子“實踐理性”的家伙這里變酸了、變臭了,成了他們達到自己卑瑣庸俗、狹隘物質實利目的的工具或武器;在這里,權力和金錢、金錢和肉欲實行著直接的婚配,沒有領取過任何一張精神的和情感的結婚證書,獲得了其中任何一個也便同時獲得了其他兩個。獲得者以主子自居,驕橫跋扈,窮奢極欲,為所欲為,肆行無忌;未獲得者便甘當奴才,卑躬屈節,溜須拍馬,諂媚求榮。但不論外在如何表現,他們都把周圍的人當作自己的潛在的敵人,提防著,恐懼著,嫉妒著,訕謗著,在諂媚中懷著殺機,在吹捧時懷著嫉恨,一有時機便猛地撲過去扼住別人的咽喉,恨不得把別人連骨頭帶肉都嚼爛吞下;他們從不考慮人類的存在,只有自己的存在,任何他人都是他借以達到自己目的的橋梁。有利可圖便甜言蜜語,無利可圖便叱來咤去;他們從來不尊重人,不知道人的尊嚴,在狼面前他是羊,在羊面前他是狼,做羊做狼都是為個人;只要自己的物質欲望得到滿足,他們便不會去創造有益于人類的任何財富,他們總是設法去掏別人的腰包,以鄰為壑,殘害同類,剝奪弱者,對上用欺,對下用壓,對同類軟硬兼施,目的卻只有一個——為己。這就是曹禺描寫的現實世界的狀態,而這千變萬化、錯綜復雜的現象界卻只用一根繩牽著,這就是缺乏任何真誠的感情聯系而只被物質實利的焦渴燒灼著的人的欲望。誰是金八?它,就是金八!

不難看出,潘月亭、李石清、黃省三、顧八奶奶、胡四、張喬治、王福升、黑三這些人物,不過都是這樣一個金八的變形表現罷了。他們個個都是這樣一個金八,但同時又都受著這樣一個金八的控制和左右;他們害怕金八,害怕別個冷酷無情的物質欲望的大口把自己吞噬掉,但同時又離不開金八,因為他自己也是充滿著饕餮物質欲望的人,也對人沒有、甚至也不能有真誠的感情。潘月亭是這個世界上的權力、金錢和肉欲的總化身,他有了金錢,也有了決定黃省三、李石清、顧八奶奶、陳白露以及由他們連類在一起的所有人的命運的權力,有了占有陳白露的資本,但其他所有人的物質欲望也時刻威脅著他。李石清偷開他的抽屜,掌握他的經濟情報,隨時可以出賣他,把他從權力、金錢肉欲的皇位上掀翻。他暫時獲得了這個世界,但卻無法獲得這個世界的愛,因為他自己從來就沒有愛過這個世界,愛過人,愛過人類。在這種情況下,他一面窮奢極欲地享受以添補自己永難充實的心靈,一面則不能不時刻提防著周圍的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奴才。當他被李石清扼住咽喉的時候,他憤怒,他憎恨,他恐懼,他軟弱,但他卻不敢發怒,不敢反抗,不敢流露自己的恐怖、失望和頹唐,他必須笑臉相迎,像一個最下賤的奴才一樣忍聲吞氣,步步退讓,諂媚討好。而一旦他擺脫了李石清的實際威脅,他便不管李石清給他賣了多少力,賺了多少錢,冷不防地就撲過去,緊緊扼住李石清的咽喉,絕不手軟,毫不留情,一定要把他往死里掐,往死里咬。他和李石清的兩場戲,是《日出》中最驚心動魄的兩場戲,但即使在這里,你死我活的斗爭也是在彬彬有禮的形式下展開的,彼此用的是暗示,是隱語,是語調的微妙變化,是稱呼的看來無意的更換,是一切一切最細微、最不易為人察覺的表情或動作。李石清也是一條狼,是并不比潘月亭善良的一條狼,但卻不是一條老練的狼。他以為他已經懂得了狼的手段、做狼的理論便可以成為一只狼,這是他幼稚的地方。因為真正的狼不是那些一看就像狼的狼,真正的金八是讓人看不出是金八或讓人看出了也對之無可奈何的人。李石清的失敗是由于他的地位的不穩固,由于在這種情況下他對妻子和兒子的關心便成了他不易擺脫的負累。必須指出,潘月亭一類人也并非不疼愛自己的子女,但即使這種疼愛也表現為盡量滿足其物質實利的欲望,因而這種被視為人類天性或人類感情的東西,更無限地煽旺了他們的物質欲望的烈火。李石清的冷酷與他對孩子的愛幾乎是成正比例增長的,但他的地位的不穩固性、物質上的匱乏使他難以像潘月亭對待他那樣從容地對付潘月亭。當他急不可耐地以餓狼的面目出現在潘月亭面前的時候,他卻還沒有潘月亭的臂力。他過早地讓潘月亭注意上了他,而一旦潘月亭留意地對付他的時候,他的失敗也就在所難免了。在一個沒有人類的愛而只有物質欲望的干渴的世界上,人不能成為弱者,因為只有弱者才更依靠感情的救助,他沒有與別人可以交換的物質力量。一旦失去了感情的救助,人們總是首先把攫取的目光投向弱者,因為在這里他們最易獲得成功,而受到的反抗又是最微弱的。李石清了解這一點,所以他可以卑躬屈膝,可以阿諛奉承,可以搖尾乞憐,但卻決不把自己真實的弱點暴露給別人。他隱瞞自己的貧窮,隱瞞自己內心的軟弱,甚至連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也極力隱瞞著。可黃省三連這一點也無法做到了,他只剩下實實在在的哀求和乞憐。顧八奶奶向胡四的乞憐有金錢做后盾,李石清向潘月亭的乞憐有他掌握的經濟情報做后盾,而黃省三卻是任何后盾都沒有的,因而這種乞憐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效果,他只有一步步地邁向悲劇的深淵。正因為如此,他也不可能真誠地愛上這個世界,不可能愛上他絕望地哀求著的一個個主子。連王福升這個奴才也隨意侮辱他,而他必須忍耐這種侮辱,他又能怎樣愛上人類社會、愛上他周圍的人呢?因而埋藏在他內心的依然是對人的憎恨。王福升永遠掛著一副諂媚卑屈的面孔,但他對人的憎恨并不下于任何其他人,是他出賣了小東西,他對弱者的歹毒有時是甚于他的主子們的。他的主子們有更多的對象可以掠取,他卻只能在極少的比他更弱小的人身上撈回他希望得到的一切,以補償他在主子們面前長期感到卑屈的心靈。黑三的殘酷更是有目共睹的,殘酷就是他的職業,可以說他是用對人類的憎恨心為其主子服務的。

脫離開情感聯系的物質實利追求使人變得冷酷無情,脫離開真誠愛情的物質肉欲追求則使人變得虛矯無聊。在顧八奶奶這里,“愛情”成了“肉欲”的同義詞,因為她從未真正愛過別的人,她只愛自己,胡四只是她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和肉欲的物質實體而已。她對陳白露的艷羨,也只是羨慕陳白露的物質性存在,這反映著她自己的最高“理想”:“你真是個杰作!又香艷,又美麗,又浪漫,又肉感。”[6]胡四同樣是一個精神空殼,他依靠物質性的存在在顧八奶奶那里領取俸祿,又用這俸祿去滿足他的物質肉欲,他同樣是一個未曾體驗過愛的感情的人。張喬治的心靈同樣也是一個空洞。

由此可見,《日出》中的人物具有統一性,他們統一在金八手里,統一在不存在人與人的感情聯系的焦灼的物質欲望的烈火中。

真正懂得了金八,我們才會真正懂得陳白露。

金八是純粹物質欲望的象征,是“無愛的人間”的統治力量,而陳白露則是“愛”的象征,是人類愛的追求者。對陳白露這一人物形象的理解一直以來都存在著誤區,我們往往是從方達生的立場上來理解陳白露,而方達生恰恰并不理解她。我們總說方達生的到來喚醒了陳白露的良知,使她產生了從墮落中走出來的新的力量。我認為這恰恰把問題弄顛倒了。方達生的到來并沒有賦予陳白露任何新的思想力量,事實上陳白露一直期待著某種東西,方達生到來了,但直至最后,方達生使她感到失望,她平日的夢境破滅了,于是她再也無所期待,自殺了。

請看《日出》第一幕曹禺寫的關于陳白露的舞臺提示:

陳白露走進來。她穿著極薄的晚禮服,顏色鮮艷刺激,多褶的裙裾和上面兩條粉飄帶,拖在地面如一片云彩。她發際插一朵紅花,烏黑的頭發燙成小姑娘似的鬈髻,垂在耳際,她的眼睛明媚動人,舉動機警,一種嘲諷的笑總掛在嘴角。神色不時地露出倦怠和厭惡;這種生活的倦怠是她那種漂泊人特有的性質。她愛生活,她也厭惡生活。生活對于她是一串習慣的桎梏,她不再想真實的感情的慰藉。這些年的漂泊教聰明了她,世上并沒有她在女孩兒時代所夢幻的愛情。生活是鐵一般的真實,有它自來的殘忍!習慣,自己所習慣的種種生活的方式,是最狠心的桎梏,使你即使怎樣羨慕著自由,怎樣憧憬著在情愛里偉大的犧牲(如小說電影中時常夸張地來敘述的),也難以飛出自己的生活的狹之籠。因為她試驗過,她曾經如一個未經世故的傻女孩子,帶著如望萬花筒那樣的驚奇,和一個畫兒似的男人飛出這籠;終于,像寓言中那習慣于金絲籠的鳥,已失掉在自由的樹林里盤旋的能力和興趣,又回到自己的丑惡的生活圈子里。當然她并不甘心這樣生活下去,她很驕傲,她生怕旁人刺痛她的自尊心。但她只有等待,等待著有一天幸運會來扣她的門,她能意外地得一筆財富,使她能獨立地生活著。然而也許有一天她所等待的叩門聲突然在深夜響了,她走去打開門,發現那來客,是那穿著黑衣服的,不做一聲地走進來。她也會毫無留戀地和他同去,為著她知道生活中意外的幸福或快樂畢竟總是意外,而平庸、痛苦、死亡永不會放開人的[7]。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方達生來了。她內心是喜悅的,關于“霜”的那段對話使我們看到了她那春水般明凈、澄澈的心靈。這是一個還未被她所處的社會環境污染了的純真心靈,相形之下,方達生的心靈則是閉塞的、渾濁的,他已經沒有了童年的天真,沒有了青春的想象力。接著,陳白露悲哀地發現,方達生并不理解她,也并不真正地愛她,因為他并不知道愛情是什么。方達生是懷著居高臨下的憐憫態度來向陳白露求婚的,說到底只是牧師救度眾生那種恩賜的態度。嚴格說來,這不但不是心靈平等融合的那種真正的愛、真正的感情,而且在本質上也是自私的,是為了自身的道德心的平靜。首先,方達生并不認為現在的陳白露是可愛的,反而認為她的行為是墮落的,他向她求婚并非因為愛這樣一個陳白露,而是為了拯救她。他沒有考慮到,在這樣的一種結合中,他將陳白露置于了怎樣一種卑屈的地位,而又把自己怎樣放在了施恩者的高度上。其次,方達生從來也沒有試圖真正理解陳白露,真正從同情陳白露的立場上思考她的處境、她的選擇和心靈狀況,他始終用自己的道德標準衡量陳白露的行為,這是一種狹隘自私心理的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是不會真正理解陳白露、愛上陳白露的。方達生對陳白露的態度十分武斷,似乎陳白露的一切都已不必由陳白露個人安排,似乎陳白露只能無條件地服從他為她做出的選擇。正像陳白露后來對他所說的:“你一進門就斜眼看著我,東不是,西不是的。你說我這個不對,那個不對。你說了我,罵了我,你簡直是瞧不起我,你還要我立刻嫁給你。還要我二十四小時內答復你,哦,還要我立刻跟你走。你想一個女子就是得該像一只羊,也不至于可憐到這步田地啊。”[8]

在這里,我們絕對不能站在方達生的立場上看待陳白露的道德和心靈。在方達生這一人生旁觀者看來,任何一個處在污濁環境中的人必然都是下賤的,不榮譽、不道德、不體面的,是精神墮落的表現。因而在他們的眼中,諸如舞女、女演員等職業,就已經說明了一個人的不道德、卑賤和墮落。正是這種觀念,使方達生懷著拯救陳白露的目的前來向她求婚;也正是這種觀念,使他在沒有了解陳白露的內心情感之前,只看到她的生活方式和結交的人員便本能地表示了對她的蔑視和厭惡。但我們卻必須理解陳白露人生選擇的意義和她做出這種選擇后的內心情感,然后我們才有權利對她的道德和行為做出判斷。站在岸邊的評論是冷酷的,因為它不想理解人的具體命運和生存條件。

陳白露的家里窮下來,她獨立走到社會上來謀生。她曾和一個詩人結婚,至今她還愛著他,但他卻拋下了她。在那樣一個沒有愛而只有物質欲望的干渴的社會上,她陷入了一個怪圈:沒有經濟的獨立,她便沒有自己獨立的地位;而要取得自己的生存權利和獨立地位,她便必須以那個社會環境可以購買的東西去換取金錢。她慨然地對方達生說,對于名譽的看法,他們兩個人是不相同的:“我沒有故意害過人,我沒有把人家吃的飯硬搶到自己的碗里,我同他們一樣愛錢,想法子弄錢,但我弄來的錢是我犧牲過我最寶貴的東西換來的。我沒有費過腦子騙過人,我沒有用著方法搶過人,我的生活是別人甘心愿意來維持,因為我犧牲過我自己。我對男人盡過女子最可憐的義務,我享著女人應該享的權利!”[9]更重要的是,她始終厭惡著她賴以生存的這樣一個社會環境,她希求著人與人之間的真摯的感情,她得不到別人的愛,但她對人卻始終懷著真誠的并且是平等的愛。在小東西撞入她的屋子之后,她從未因擔心自己的安全而心悸,她這時完全沉浸在了對別人的關心和愛護之中了。她不因關心別人而自豪,但卻在愛別人中感到喜悅,說明她對人的愛是從自我的心靈中發出的。

方達生對她到底太重要了,所以她留下了他,希望他能夠通過理解這個客觀環境而理解她。但方達生最終也難以真正理解她,他關心的始終只是她的“道德”,而不是她這個“人”、她這個人的希望和追求,所以當他知道她不滿這個環境,心里很痛苦,而她還在愛著那個詩人之后,他便沒有什么心事了,“我可以不必時常惦念你了”。在這個時候,陳白露的一切幻想都破滅了,“去吧!你們去吧!我知道我會被你們都忘記的。”[10]這是何等哀切的話啊!有些論者認為陳白露向張喬治借錢沒有借到是她自殺的一個重要原因,但我認為這是陳白露在絕望中向這個世界做的最后一個試探。張喬治是一直追求著她的,通過借錢最后證明了他也是沒有實在的愛情的,他只是把她視作一個玩物。這樣,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存的必要,她始終沒有在人間找到過自己的“家”,這只是她的“旅館”,現在她離開了這個“旅館”,回“老家”去了。

愛,感情,不能作為單方面的個體而存在,它需要不同個體間的呼應和交流。沒有呼應和交流的單方面個體的愛,只能成為“死火”(見魯迅《野草》)。陳白露自殺了,她的死實際是“愛”的死,是感情的冷寂。

在陳白露自殺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打夯歌。在曹禺,是賦予了它以強烈的政治現實意義的。但我們卻不能僅僅從現實政治意義來理解它,因為它在劇本中只是一種旋律,一種節奏,一種氛圍。它沒有告訴我們更多的現實內容,而主要訴諸于我們的想象。而這個想象,我們是從劇作的實際演出中被喚起的。再者,《日出》的整體描寫都必須將現實的與象征的統一在一起來理解,落的太實便會扼殺這個劇本的生命。假若從完全現實的角度,劇中那些人物的個個毀滅、整體垮落是根本不可能的,因為即使是一個完全由獸欲組成的世界,它也會產生自助功能,潘月亭的破產將會有另一個潘月亭的發際而替補,黃省三的發瘋將會有另一個黃省三代替他去充當最低級的職員。陳白露死了,剩下的這個世界變得更統一了;“愛”毀滅了,物質欲望的權力更大了。僅就這個意義而言,《日出》中舊世界的滅亡由何而來呢?但我們不能這樣理解它,我們只能說,物質欲望在沒有愛的情感相生相濟的情況下,將會毀滅每一個人的幸福,讓每一個人都生活中恐懼之中。到那時,人們就會重新思考自己的存在,去尋找失去了的愛,去尋找逝去了的陳白露。由此可見,打夯歌與其被作為物質世界的存在,不如說是陳白露內心情緒的聲響化,其中震蕩著的是她至死未泯的憧憬和理想。這個世界不毀滅掉最好的一點愛,是不會最終毀滅自己的;不毀滅陳白露,人們是不會感到陳白露的寶貴的。但既經毀滅,便有痛苦;既有痛苦,便有追求;既有追求,便有希望。“太陽升起來了,黑暗留在后面。但是太陽不是我們的,我們要睡了。”[11]只有在這個意義上,陳白露的悲劇才是真正的悲劇,打夯歌所暗示的希望才是真正的希望。

那么,打夯歌暗示著的理想世界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呢?它實際便是陳白露憧憬著的那樣一個世界,是與劇中現存的世界從性質上完全不同的一個世界,它是一個充滿愛的世界。

參考文獻:

〔1〕錢理群,溫儒敏,吳福輝.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修訂本)[M].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412.

〔2〕曹禺.《雷雨》序[A].曹禺論戲劇[C].四川文藝出版社,1985.355.

〔3〕曹禺.《日出》跋[A].曹禺論戲劇[C].四川文藝出版社,1985.382.

〔4〕〔6〕〔7〕〔8〕〔9〕〔10〕〔11〕曹禺經典[M].南海出版公司,2000.302,224,171,187,183,307,335.

〔5〕曹禺.自己費力找到真理[A].曹禺論戲劇[C].四川文藝出版社,1985.404.

(責任編輯 姜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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