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頭是百年人

再回頭是百年人

最近一個月來最值得討論的專業財經話題，不是A股再度暴跌，而是8月11日央行突然啟動的人民幣匯率“三連貶”。

自從10年前啟動人民幣浮動匯率改革以來，人民幣匯率進入了一個相當長期的上升通道，這一上升通道盡管斜率不夠陡峭，但恰如巴菲特夢寐以求的滾雪球模式——“足夠濕的雪團+足夠長的斜坡”——給相當數量國內的CFO們創造了豐厚的匯兌損益。

但是，出來混，遲早都是要還的。我曾經在當初匯改之際寫過一篇短評，題目叫“一日長于百年”，意思是說人民幣匯率由固定匯率改為浮動匯率意在逐漸爭奪全球金融的定價權，在過去的一百年間，這一定價權有1/3的時間在倫敦金融城，其余的時間毫無疑問是在華爾街。而這一定價權的爭奪和讓渡，往往其間糾結無數慘烈的金融絞殺爭斗，盡管我從不相信任何的貨幣戰爭陰謀論。

對于此前安于把匯率放在一個固定公式里簡單算數的CFO們來說，浮動匯率可謂是將資金管理從四則運算的水平一下子升級到微積分的高度上來了。套用一句俗語，一“浮動”成千古“慎”，再回頭是百年人。正因為全球金融市場充滿著浮動、波動，因此對于匯率風險的防范，已經成為當下日益國際化的中國企業的共同挑戰了。

根據國內多方口徑的統計，隨著海外融資通道的日益通暢，截至去年底，中國企業的美元負債總數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高的規模，總量已經不低于1萬億美元。根據我和很多CFO交流的情況來推測，這1萬億美元負債基本上超過90%是以敞口的形式來應對匯率風險的。長達10年的單邊升值滾雪球游戲，已經讓太多的CFO把人民幣匯率的走向每年都設定為上升多少百分點的假設。而從8月11日人民幣匯率以調整中間價的方式開始一輪構思精巧的貶值過程以來，下跌幅度已經達到5%，這也意味著9000億美元的敞口負債一下子增加了450億美元的負擔，考慮到年底人民幣匯率貶值的趨勢仍有相當空間，保守估計可能會帶來800億～1000億美元的貶值損失。這個數字已經比現在釋放出來的減稅空間大很多了。

所以我才用“慎”字來概括浮動匯率下的匯兌損益管理。坦率說，即便是老牌跨國公司也不愿意在匯兌損益上謀求太多的利益，因為利益與風險是對稱關系，匯兌損益越大，也就意味著你資金管理的貨幣傾向越是單邊的，一旦遇到比較大的金融市場波動，這種單邊的資金管理策略一定會造成比較大的損失。

因此，CFO們應該逐漸學會將匯率損益控制在主營業務利潤波動的范圍以內，不要讓它這個公司運營的小小配角總是試圖搶正常經營的大戲，比如國內的幾大航空公司，前幾年的匯率損益之豐盈大大掩蓋了其亟待改進的運營效率低下問題，以至于產生出超級盈利能力的虛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