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音樂與通俗音樂“相對論”

胡志強

內(nèi)容提要：歌劇音樂只有放下“高雅”的架子，向通俗音樂和民族音樂學習，使高雅的歌劇音樂通俗化、民族化，才是中國歌劇音樂的發(fā)展之路。

關(guān)鍵詞：歌劇音樂、民族化、通俗化、雅俗共賞

看武俠劇，高手揮刀一落，總能讓人心驚肉跳，而在現(xiàn)實生活中，無論是怎樣的高手來揮怎樣的一刀，都不會產(chǎn)生武俠劇那樣的效果。為什么？因為影視劇有音響，令觀眾心驚肉跳的其實是并沒有殺傷力的音響效果。銀幕上一位女子倚靠窗前思念遠方情人的鏡頭能讓人產(chǎn)生無限遐想，原因亦在于影視劇中令人煽情的配樂。由此可見，音樂，在影視劇中的作用尚且如此重要，在以音樂為主角的歌劇中其作用就更為顯著。首先，如果沒有音樂，歌劇將不復存在，變成話劇尚且不說，問題在于非但沒有強化而是弱化了演員的表現(xiàn)力。在欣賞歌劇時我們有時會覺得，要是演員不用唱，而用說，更容易打動人。這是因為，比起影視劇，歌劇對觀眾音樂素養(yǎng)的要求更為嚴格，而目前我國許多觀眾缺乏這種基本的音樂素養(yǎng)。我們面對一部歌劇，不管是西方的經(jīng)典還是國內(nèi)的原創(chuàng)，撲入眼簾的首先是布景和服裝，然后還是布景和服裝，似乎連演員長得如何都不重要了，原因在于歌劇沒有影視劇的特寫鏡頭。歌劇是以歌唱為主的，至于劇情，如果事先不知道可以看字幕。一部歌劇，其結(jié)果往往是以“音樂的藝術(shù)”出現(xiàn)，卻以“舞美的藝術(shù)”被接受。在這一點上，歌劇的處境遠不及戲曲，不是因為戲曲在中國有傳統(tǒng)，而是因為戲曲比歌劇有更多的“道白”，該說的時候說，該唱的時候唱，不像歌劇尤其是西洋歌劇連“你叫什么名字”都得唱著問。這讓沒有一定音樂素質(zhì)的人很難接受，你看西方的影視劇也是外來的，但我們接受和理解起來并無障礙。

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普遍被認可的方法是提高觀眾的音樂修養(yǎng)。可是今天的觀眾，特別是一些青年觀眾，音樂修養(yǎng)其實并不算低，幾乎每個年輕人的耳朵上都常年掛著耳機，走路乘車都在聽音樂，開口唱的機會也不少。甚至可以說，今天一個極其普通的年輕人，他所接觸的音樂很可能比數(shù)百年前西方那些欣賞歌劇的內(nèi)行多得多。問題是，音樂有古今中外以及雅俗之別，一般來看，都會認為今天的中國青年接觸最多的是“俗”的那一類音樂。你說要提高他的音樂修養(yǎng)，可是他的通俗音樂修養(yǎng)已非常可觀了。你要讓他面對西方高雅音樂，那不是提高的問題，而是重新開始的問題。所以，想要解決這個問題著實不易。今天的年輕人有多少機會欣賞歌劇？手機也許能下載，但是如果你哪一天見到有誰在手機上欣賞歌劇，他極有可能是專業(yè)人士。而進劇場欣賞歌劇，機會就更加顯得珍貴，不會是一年一次，而是一輩子才有幾次。

觀眾的流失不僅出現(xiàn)在歌劇領域，連影視劇也面臨同樣的問題。如果您是一位細心的觀眾，不難發(fā)現(xiàn)目前看電影的很少有中老年人，甚至很少有年輕人，電影電視的觀眾流失問題已經(jīng)十分嚴峻。話題扯到這里似乎有點遠了，但正是在這里可以見到歌劇的一線生機。歌劇曾經(jīng)的強勁對手：戲曲、話劇，電影、電視，似乎都被歌劇之外的新媒介（電腦、手機等）打得落花流水，現(xiàn)在已經(jīng)淪為與歌劇近乎同等的境地，這是歌劇意外的勝利。歌劇應該抓住這個機會，不說成魚翻身吧，至少也要擴張一下自己的“地盤”。

具體怎么做，筆者認為可以從兩方面著手。一、政府要扶持，對歌劇、交響樂等高雅藝術(shù)給予一定的經(jīng)濟支持，鼓勵院團多排高雅作品（這里的高雅，指雅俗共賞），深入基層演出，不斷提高觀眾的文化素質(zhì)和音樂修養(yǎng)。這一點遼寧歌劇院、遼寧交響樂團邁出了可喜的一步。多年來，他們堅持高雅藝術(shù)進校園的方針，僅2013年就先后為沈陽魯迅美術(shù)學院、沈陽音樂學院、大連理工大學等八所大學送去了“交響樂”，“歌劇片段音樂會”和“歌劇藝術(shù)欣賞”、“交響樂的發(fā)展”等藝術(shù)講座20余場，收到了非常良好的效果。二、要改變自己。往哪個方向轉(zhuǎn)變？一個字：“俗”。

長期以來，歌劇把自己定位為“雅”，其實有些夸張，從歌劇的歷史看，在西方，有一個從雅到俗的過程，這個過程絕不是倒退而是進步。誰也不能看不起莫扎特，而莫扎特那么多歌劇作品，在當時是貼著“俗”的標簽的，典型的如《費加羅的婚姻》，正是因為“俗”而蜚聲國際。莫扎特的音樂總體是以歌劇為重頭，在他短暫的一生中一共創(chuàng)作了22部歌劇，4了部交響曲，2了部鋼琴協(xié)奏曲，29部鋼琴奏鳴曲，37部小提琴奏鳴曲等近600部作品。我們今天所能聽到他的鋼琴曲，弦樂曲，管樂曲。在他來說都有“茶余飯后”的意思。其實莫扎特在西方音樂史上的真正特點，就是一個“俗”字，這個“俗”不是“俗氣”。而是雅俗，是一種民族化了的美之大俗。尤其是他的歌劇作品，一反以往的宗教題材，用現(xiàn)實主義的角度把筆觸伸向市民階層，運用各種音樂手段塑造社會生活中各種人物的個性和心理活動，來表達市民階層的思想。在旋律上，追求自然輕松、典雅純凈的線條，輕快的節(jié)奏與優(yōu)美動聽的旋律相互交融。在手法上注重運用管弦樂隊和各種重唱來加強歌劇的氣氛，使歌劇走下了宗教的神壇來到了人間。這也是比起巴赫以前的西方音樂家，人們更喜歡莫扎特的原因之一。

因而，當今時代的作曲家和劇作家們應在提高觀眾音樂素養(yǎng)的同時，躬行踐履、深入生活，向人民學習，改變一下自己，使高雅的歌劇音樂多一點民族化。就如同馬克思主義理論一樣，馬克思主義理論雖然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理論，但它來到中國必須和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相結(jié)合，變成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才能指導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音樂也一樣，今天我們說莫扎特的偉大，就是因為他做到了這一點。在他的一生中，也有不少宗教音樂作品，但跟巴赫比較也貼不上“雅”的標簽。

以莫扎特為例。是為了打消藝術(shù)家的恐俗癥，跟莫扎特同黨不算掉身價吧。當我們說自己喜歡聽巴赫，多是因為怕被別人看低，當我們說喜歡莫扎特，才有一點真意。把話進一步說白了，我們就是喜歡雅俗共賞的東西。今天的一些歌劇，在舞美，表演等方面。早已向俗轉(zhuǎn)身，所以奪得眼球。只有音樂還頑固不化地“雅”著，因此奪不到觀眾的耳朵，當然也就很少有更多的觀眾走進歌劇院了。歌劇音樂的拒不肯俗，已成為束縛歌劇發(fā)展的一條繩索，制約了中國歌劇藝術(shù)的發(fā)展。

我們的文藝是為人民大眾服務的，歌劇也一樣，就應該面向大眾雅俗共賞。音樂劇為什么受歡迎，流行音樂為什么受追捧，原因就在于它抓住了雅和俗的完美結(jié)合點。就像烹飪一道菜，不光要有蔬菜，還要有肉有佐料，這樣做出來的菜才是一道美味佳肴。所以歌劇音樂的通俗化才是歌劇音樂繁榮發(fā)展的必由之路。

新中國成立以來，許多作曲家和劇作家，在《講話》精神的指引下，創(chuàng)作出了許多深受百姓喜歡的優(yōu)秀歌劇。如《白毛女》、《劉三姐》、《洪湖赤衛(wèi)隊》、《江姐》等。這些歌劇百姓不但愛看愛聽而且愛唱。“北風吹”、“洪湖水浪打浪”、“紅梅贊”等唱段雖已歷經(jīng)幾十年流金歲月，但其優(yōu)美的旋律仍如刀刻一樣印在了人們的心上。現(xiàn)如今，歌詞我雖記不太全，但只要“北風吹”、“紅梅贊”的旋律一響，腦海里立刻浮現(xiàn)出喜兒那堅強不屈的形象和江姐那視死如歸的身影，給人以驚心動魄的感人力量。進入上世紀80年代，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各種新的文藝思潮、新的戲劇觀念，新的作曲技法也在歌劇領域強勢登陸，作曲家和作家們緊隨潮流與時俱進、打破常規(guī)，創(chuàng)新技法，創(chuàng)作出許多集思想性、藝術(shù)性、觀賞性于一體的優(yōu)秀劇作。如《傷逝》、《歸去來》、《風流年華》、《我們現(xiàn)代的年輕人》、《原野》、《蒼原》等。其中《傷逝》、《原野》、《蒼原》等歌劇冠以“嚴肅歌劇”的標簽，而《風流年華》、《我們現(xiàn)代的年輕人》等作品標上了“通俗音樂劇”的頭銜。其實叫什么稱謂并不重要，因為“雅”和“俗”從來都是相對而存在的，如果沒有雅的存在怎么會有俗呢。重要的是，作曲家要找到雅和俗的結(jié)合點，打造出民族與西方技術(shù)完美結(jié)合的中國化了的歌劇音樂。近期遼寧歌劇院創(chuàng)排一臺大型歌劇《雪原》，作曲家徐占海先生就很好地抓住了“雅”和“俗”的結(jié)合點，把民族風格和西洋技法有機結(jié)合，使該劇的音樂聽來凄美、悲壯、磅礴，頗受觀眾歡迎。

我們今天需要的是莫扎特那樣的天才和精神，把西洋歌劇音樂“中國化”的工程進行到底。這當然不容易，不僅需要艱苦的學習和探索，還需要執(zhí)著的精神和勇氣。中國歌劇事業(yè)要想繁榮發(fā)展，就必須放下“高雅”的架子，在雅的基礎上向民族音樂學習，向通俗音樂學習，走一條民族化的中國歌劇音樂之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