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
我國經濟下行壓力變大。經濟增速換擋必然要求經濟結構、投資結構不斷優化,尤其是第三產業的投資快速增長。統計顯示,2014年第三產業增加值增長8.1%,快于第二產業的7.3%,也快于第一產業的4.1%,服務業的比重提高到48.2%,繼2013年之后,第三產業增加值再次超過第二產業。這意味著我國經濟由工業主導向服務業主導加快轉變。但是,與發達國家和一些發展中國家相比,我國的服務業產值還比較低,發展比較滯后,制約了產業結構的轉型。
服務業發展占比持續增加
當前我國已經進入了工業化后期并快要結束的階段,不久就要進入服務業強勁發展的后工業化社會階段,因此,未來我國三次產業的結構變動趨勢是5∶25∶70左右。許多發達國家發展的數據也表明,這是一個不可抗拒的客觀趨勢。也就是說,未來我國GDP更多地來自于服務業的增長。
2014年我國GDP為636463億元,按可比價格計算,比2013年增長了7.4%,增速創下近24年新低。經濟下行是由多方面因素共同導致的。一是生育率下降導致勞動人口減少,并制約了經濟發展。如果按照每年300萬人口的減少速度,到2030年我國勞動年齡人口可能要減少35%。二是人口老齡化、城市化中斷等因素影響了消費需求,同時私營企業凈利潤受到較大擠壓,投資和消費上不去,構成了經濟下行的萎縮性原因。三是服務貿易增長對GDP增長至關重要,但是我國服務貿易存在很大逆差,加上企業家產業轉移等因素,共同造成了經濟下行。
服務貿易逆差拖累經濟增長
現在經濟學家們的注意力幾乎都放在了工業產能過剩、加大基礎設施投資、放寬財政貨幣等政策方面,而對巨額服務貿易逆差造成的經濟下行關注較少。隨著勞動力成本提高、生態環境要求提高、土地資源約束、發達國家再工業化和貿易保護主義等因素的影響,我國依靠貨物貿易出口帶動經濟高增長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服務貿易將在對外貿易中占據越來越重要的地位。
但是由于我國服務貿易的國際競爭力仍較為薄弱,自從開展服務貿易統計以來始終處于逆差狀態,且呈逐年增加的態勢。服務貿易逆差從1997的32.2億美元,經過11年上升到2008年的115.6億美元,突破100億美元;之后開始加速,僅5年的時間即2013年就達到1184.6億美元,超過1000億美元大關,時隔1年的2014年就達到1980億美元,接近2000億美元大關。因為統計指標的原因,在留學教育方面,僅在進口方面包括一點,而不包括接近1000億美元左右的留學教育方面的逆差。未來,我國在由工業經濟向服務經濟轉型的過程中,應進一步夯實服務業的發展基礎,加快提升其在GDP中的比重,以服務業為重點擴大對外開放,大力發展服務貿易和服務外包,推動服務企業走出去,逐步由服務貿易大國向服務貿易強國邁進。
旅游對外貿易逆差為1136億美元。2014年,我國入境游客絕對數下降為1.28億人次,出境旅游人次卻急劇上升為1.16億人次,由于出境游客購物支出大大高于入境游客,境內外收支逆差達1136億美元。
留學教育服務貿易逆差約為1000億美元。據測算,2014年我國赴國外留學人數達50萬人,在外留學人員規模達167萬人,總消費估算高達1050億美元左右,而來華留學生在校40萬人,各類支出在50億美元左右,逆差約為1000億美元。
在其他服務貿易中,逆差規模最為保守估計也在1000億美元左右。信息與互聯網服務貿易中,美國為主的單極互聯網體系使得域名虛擬空間資源不在我們手中等,我國每年需要支付巨額服務器租賃等費用。健康、醫療、養老等服務貿易中,國外對華營銷正在通過各種渠道快速上升。一些中國高端企業家、銀行家和白領高管,聘請國外保健師和醫生的增長勢頭較快,以及我國的一些中產和富裕階層人士出國養老都帶來了巨額的逆差。
文化產品貿易方面雖然現在是順差,但是規模很小,如2013年我國文化產品進出口總額只有274.1億美元。今后隨著全面深化改革的進一步發展,文化產品貿易面臨著產生巨大逆差的可能。金融和其他衍生品貿易方面,人民幣還不是國際貨幣,發行人民幣國債的成本較高,外匯儲備中各種國際貨幣兌人民幣貶值的風險,長期來看也較大;期貨等衍生品操作,相當多產品的定價權不由中國主導;中國在國際上的許多金融投資,不成功的交易占比較大。咨詢、設計、專利、品牌等服務貿易方面,我國均不占優勢,逆差很大。
制度障礙
目前我國服務業在發展戰略、開放程度、管理體制、現行政策等諸方面存在著一系列不適應,是造成經濟增長頹勢的一個重要原因。
從觀念和發展戰略上看,對發展服務業的重要性認識不足。服務業發展的體制觀念障礙比實業大得多,雖然第三產業快速發展,在GDP中占比會越來越高,但是中央某些部門、地方黨政領導,甚至企業家的注意力仍然在發展工業上,特別是在發展制造業上,而對服務業在未來經濟中的重要性認識不足。如在地方招商時,對制造項目的重視程度遠高于服務業項目。
從體制機制上看,資本進入服務業的難度較大、障礙較多。隨著人口結構的變化,人才紅利替代人口紅利,以及消費結構升級,健康、醫療、養老、教育、文化、互聯網、移動通信、科技和工業服務等產業是擴張的領域。但是,恰恰在這些領域中,政府供給、國辦國有和行政審批管理等程度遠高于工業領域。而旅游領域、景點等資源,大多被地方政府和大企業商業化壟斷,導致門票價格越來越高,收費環節和次數越來越多,佛教和寺廟商業化越來越濃,加上生態環境不佳、擔心食品安全等因素,使得境外游客逐年萎縮,國內游客大量地被擠向國外。民間資本進入這些領域的難度和障礙,要比工業領域大得多、多得多。
國內服務業發展面臨著三個擠出的后果,經濟增長動力遭到嚴重削弱。一是擠出國內服務領域的旅游、教育等消費需求,轉移至境外,成為到國外旅游和留學的支出。二是擠出民間投資到國外。由于對民間投資服務業諸領域的限制太大太多,2014年我國全年累計實現非金融類對外直接投資1029億美元中,64%投向國外的服務業,如加油站、超市、酒店等,加之許多投資者已經移民,不再向國內匯回利潤,逆差進一步加大。這一形勢與我國制造業過剩應向外投資工業產業,國內服務業擴張需要加大投資的政策發生嚴重偏離。三是擠出未來。如阿里巴巴、騰訊、百度等新型服務企業的發展,實際上是在政府還沒想出來怎么管的時機和環境中發展起來的。而它們的上市融資受到了國內資本市場體制僵化的阻礙,被迫進行“洋上市”,給國外投資者提供了分享新經濟紅利的機會。如果這種格局不能改變,服務業結構調整的經濟增長動力將受到嚴重削弱。endprint
服務業發展亟待深化體制機制改革
根據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應當樹立國民經濟大結構服務業、新經濟服務業、快速增長服務業和開放型服務業的觀念。以金融服務業的進一步改革和發展,化解國民經濟的高利貸化,促進工業良性發展;以移動、互聯網和大數據等科技和工業服務業發展,提升制造業和傳統服務業。服務業要對外有區別地進行開放,促進改革,強化競爭;服務業發展要社會化,向民資開放,堅持市場取向改革,提高經濟效率。
各級國民經濟年度計劃和中長期規劃中,明確服務業發展目標、結構、規模等指標;完善服務產業統計指標體系,設置月度服務消費增長額和相關指數。當然,同時也要防止國民經濟過度虛擬化,以及虛報服務業增加值的行為。
進行體制改革,擴大服務業對外開放領域。把服務業作為下一步對外開放的重點,按照準入前國民待遇加負面清單的管理模式,有序推進金融、教育、醫療、文化、體育等領域的對外開放。與此同時,加快服務業的對內開放,凡是允許外資進入的,首先應允許國內各類資本進入,形成平等的進入、競爭環境。2001年我國加入WTO以來的發展經驗表明,制造業開放強勁地推動了我國工業的增長,而服務業開放的保留,卻積累了第三產業的諸多體制和機制問題。在中美、中歐投資協定,以及與其他國家自由貿易談判中,區分不同類型的服務業,有的完全放開;有的放開引進一些外資,對國內企業形成競爭,對體制進行改革試壓。比如:向外資開放職業教育,引進如德國的高質量技術工人教育;鼓勵國內大學與國外高校聯合辦學,甚至外資辦大學,使中國學生在國內享受到國外高質量大學的教育,適當使國內高校有競爭壓力,改善教育供給,減少教育貿易逆差。
去行政化,允許民間資本進入服務業。當前,餐飲、商業、酒店、交通和門店式銀行等傳統服務業,均受到了移動互聯網的沖擊和影響。因此,服務行業要盡快實行負面清單管理,減少政府職能。對旅游、教育、醫療、健康、養老、金融、交通、科技和工業服務、仲裁咨詢、信息互聯網等領域,要允許社會組織、民間資本和國外投資者平等進入。
創新完善服務業發展標準體系的建設,增強行業競爭能力。增強文化產品、醫療養老、教育、旅游行業的競爭力,完善服務業創新體系、標準體系、知識產權服務體系和統計體系建設。如:在旅游貿易方面,除了加大生態環境和食品安全的治理外,還要區分景點資源的公共、準公共和商業性質,反對景點資源的行政和商業壟斷,控制景點價格水平和捆綁銷售等行為;還要提倡和推進佛道等宗教的去商業化改革,提高國內旅游供給市場的吸引力和全球競爭力。
建立完善的社會服務統計體系。根據各國經驗,相當多的服務業GDP是由民間社會組織及其活動形成,其資金來源為民間自收自支。因此,建議進一步放開慈善、教育、社區、行業等各種民間組織的設立,替代一部分政府機構和人員,促使事業單位轉型,形成現代國家治理結構中的自組織部分,減輕國家和社會治理中政府財政支出的壓力,建立并完善社會組織服務業統計體系,并成為國民經濟服務業增長的重要組成部分。
(作者系中國城市經濟文化研究會秘書長、中國科學院教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