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銳
針對中國成為了亞投行最大股東的事實,澳大利亞財政部長霍奇日前在接受《華爾街日報》采訪時呼吁其他成員國要聯(lián)合起來,集體抗衡中國在亞投行的大股東地位。此前不久,印尼財長班邦也積極尋求將亞投行總部放在雅加達,未果之后繼而提出了印尼希望至少得到亞投行副行長席位的要求。亞投行還沒有開門迎客,成員國就釋放出爭權奪利和分庭抗禮的聲音,作為亞投行老大并且沒有任何國際多邊金融機構管理經(jīng)驗的中國應當感受到了未來所需解決的不少棘手難題與矛盾糾結。
當初倡議成立亞投行時,為了保證股本金能夠達到一定的規(guī)模,中國提出出資額可以最高達到50%,以便使亞投行能夠如期開張運行。無心插柳柳成蔭,中國在亞投行最大股東的地位由此形成。雖然隨著未來申請加入的成員國數(shù)量的增加,中國持股權重將得到稀釋,但其他成員國的股權份額也會同比降低,因此,只要不是主動放棄,中國充當亞投行老大的角色將會永久不變。但問題是,按照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股東權利的運行方式,第一大股東均享有一票否決權,相應地,中國是否也會在亞投行中行使一票否決權就成為了一個十分敏感的問題。對此,中國官方的回答是,中國作為第一大股東的地位不是特權,而是責任,是擔當,這就實際上向外界表明,中國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大國,將會遵循國際通行準則,不會以老大自居,而是平等待人,有事好商量。看來,亞投行會像世界銀行等多邊金融機構那樣將盡量采取以達成一致的方式?jīng)Q策,而不是依靠投票結果。
的確,盡管成為了亞投行的老大,但對于中國而言,目前的和平崛起更需要世界主流國家的支持和表態(tài),因此,從對國家最有利的角度來說,中國既不會放棄一票否決權,但也不會輕易地去動用,以免引起他國的懷疑和顧慮。不過,如果中國完全不行使一票否決權,亞投行未來每逢大小問題討論時將會面臨扯皮不斷的困擾,從而可能淪為像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那樣決策效率低下的官僚機構,或者成為拉幫結派、討價還價的權力場,基于此,一種可能的結果時,在針對重大事項決策而采取票決方式的關鍵時刻,一旦利益形似的幾國結成盟友從而誤導決策方向,或者涉及國家核心利益以及對重大問題久爭不定時,中國將會行使一票否決權。
與股權直接相關聯(lián)的是接下來意向創(chuàng)始成員國在亞投行中各自話語權的安排問題。根據(jù)目前股份設計,亞洲成員國將按GDP水平共享亞投行75%-80%的股權,其他20%-25%股權分配給非亞洲國家。相應地,亞投行設計的15至20個董事會席位中,可能僅有3席預留給亞洲國家之外的成員國。這樣,圍繞著董事會席位,不僅在亞洲意向創(chuàng)始成員國之間好有一爭,非亞洲成員國之間也會好有一搏。從目前來看,亞投行董事席位的分配既會根據(jù)GDP水平,同時也需要兼顧區(qū)域平衡,并通過對成員國劃分選區(qū)的方式定額推選產(chǎn)生。不過,如何劃分選區(qū)以及讓最終的推選結果令成員國皆大歡喜,就需要中國切實履行和發(fā)揮好斡旋與協(xié)調(diào)的作用。為了盡可能平衡多方利益,亞投行可像世界銀行和亞洲開發(fā)銀行那樣設置不需選舉的特別董事席位,以便讓更多指標轉移到選區(qū)范圍中,同時,亞投行將采取理事會、董事會和管理層三層治理結構方式,對于那些未能取得董事席位但的確又能發(fā)揮重要作用的成員國,在集體決策的基礎上,可以考慮在理事會和管理層層面給予其有限的職權分配。
作為一個開放、包容的國際性多邊金融機構,亞投行還會接納新的成員,但在未來是否申請加入的國家中,美國和日本無疑最令外界關注。一種可能是,美日死扛到底不加入亞投行,而是設法重新激活并盤整亞洲開發(fā)銀行,以此與亞投行形成正面競爭。另一種可能是,美日經(jīng)過審慎考量以普通成員國的身份申請加入亞投行,中國也會給足面子表示歡迎。必須承認,目前亞開行的財力明顯勝過亞投行,而且融資渠道和空間非常大,同時其運作機制和經(jīng)驗都不是亞投行所能比擬的,但是,亞開行要力蓋亞投行的風頭,就必須對其傳統(tǒng)運行機制進行改革創(chuàng)新,以使亞洲各國顯著受益,而且其投資必須更大程度上傾向中國之外的其他亞洲國家。若出現(xiàn)第一種結果,亞投行承受的競爭壓力的確不小,如果沒有行之有效的應對方略,亞投行可能日漸式微。
當然,美日加入亞投行,除了帶來增量資本外,兩國所具有的國際多邊金融機構管理經(jīng)驗也會發(fā)生積極作用,亞投行游戲規(guī)則的制定以及公正透明地運行也能夠增添更多的監(jiān)督和維護力量。從目前來看,由于國會的阻礙,一定時期內(nèi)美國不會加入亞投行,但日本卻顯示出了加入亞投行的急迫性。據(jù)悉,安倍內(nèi)閣已敲定將基礎設施出口作為經(jīng)濟增長戰(zhàn)略的核心內(nèi)容,提出到2020年將海外訂單金額擴大至30萬億日元的目標,而亞投行無疑是助其出口一臂之力的重要平臺。因此,對于中國而言,無論美國加入如否,只要日本加入亞投行,都可能成為美國在亞投行的代言人或者攪局者。必須注意,雖然英國等歐洲國家以及澳大利亞等亞太國家在加入亞投行時完全“背叛”了美國,但一旦要動起諸如遏制中國等邪念歪道,這些山姆大叔的鐵桿盟友可能會整齊劃一地占到美國一邊,到時,擁有豐富國際金融機構管理經(jīng)驗的歐洲國家與美日聯(lián)手將亞投行的清水攪渾,中國就不得不為此加倍透支管理與修復成本。
不同于以穩(wěn)定全球金融秩序為己任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也不同于以扶貧開發(fā)為核心職能的世界銀行和亞洲開發(fā)銀行,亞投行的功能定位是服務亞洲的基礎設施投資開發(fā),這就意味著亞投行要追求一定的投資回報,許多國家特別是像沙特、卡塔爾、科威特這些中東“土豪”就是沖著這點而來的。然而,基礎設施建設一般周期都很長,而且融資額度大,盈利困難。特別是在當前亞太地區(qū)地緣政治經(jīng)濟風險突出的情況下,項目的投資回報更存在著許多的不確定性,甚至也可能“血本無歸”。據(jù)此,亞投行必須做好仔細認真的投資論證,如果降低標準或者將政治因素考量進來,勢必會損害項目選擇和投資的公正性與嚴謹性,最終給出資人制造出巨大的風險。出現(xiàn)這種結果,亞投行就會逐漸失去商業(yè)魅力,并可能在競爭中逐漸被邊緣化。然而,倘若只將收益回報作為主要考慮因素,亞投行開展投資肯定會束手束腳和瞻前顧后,這就會導致一些不發(fā)達但的確需要資金的國家難以獲得投資,最終的結果與中國發(fā)起亞投行的初衷可能相悖。因此,在恪守投資高標準與支持投資緊迫性、提高股東回報率與增強信貸及時性、強化投資靈活性與控制投資風險性之間,的確需要亞投行練就和展現(xiàn)足夠的平衡技巧與智慧。
(作者系中國市場學會理事、經(jīng)濟學教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