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的藝術

◎明 海

拒絕的藝術

◎明 海

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拒絕。

講個玄奘大師的故事。玄奘大師孤身一人不遠萬里從中國步行到印度，取回了很多佛經，促進了中印文化的交流，這個大家耳熟能詳。當年，玄奘從印度回來后，唐太宗正準備召集軍隊去打仗。兩人正聊著，太宗突然說：“我還要去打仗，咱們談得這么投機，要不一起去，路上繼續聊？”

我們且看玄奘怎么拒絕，他說：“我剛從印度回來，而且身體不大好，恐怕不能陪您。”這話就是個托詞。唐太宗可不是平庸之輩，一句話就能讓你糊弄了？唐太宗說：“法師，印度幾萬里都去了，而且是一個人來回。這次你跟著我，還有后勤部隊，怕什么呀？”

這種情況下，玄奘必須說實話了：出家人有戒律，戰場上在打仗，出家人不能站一邊看。但玄奘開始為什么沒說呢？他想婉言拒絕，因為這里有個敏感的問題——在古代，佛祖在出家人的心中是最高的，而在世俗社會，皇上是最高的。具體到這件事，就相當于“你是聽皇上的，還是聽佛祖的”。玄奘大師如果一上來就說“佛祖講過不能去”，勢必會引起皇上的不滿。

玄奘看托詞不管用，接著說：“陛下東征，六軍奉衛，伐亂國，誅賊臣，必有牧野之功、昆陽之捷，玄奘自度終無裨助行陣之效，虛負途路費損之慚。”他先是對皇上的軍事行為表示擁護，而且為了打消皇上的顧慮，還說：“你會有牧野之功、昆陽之捷！”意思是“你會成功，別擔心”。那么“玄奘自度”之后這句是說，我跟你去，一點忙都幫不上，路上吃喝還要用錢。做了這些鋪墊后，玄奘才說了實話：“加以兵戎戰斗，律制不得觀看。既佛有此言，不敢不奏。伏愿天慈哀矜，即玄奘幸甚。”說“我們戒律里面規定，打仗的時候不能在一邊看，我不敢不告訴您”。你看這話說得多小心。所以“伏愿天慈哀矜，即玄奘幸甚”——希望您慈悲為懷，憐憫我們，就是我的萬幸。最后“帝信納而止”。

這才是拒絕的藝術。（雨聲 摘自《環球人物》2015年第25期 圖/子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