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事秋風悲畫扇？

葉雷

看到書名《最初的相遇，最后的別離》，自然想到納蘭性德《飲水詞》中的名句：“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待我讀完全書，我更加感慨，悲劇的造成，喜劇的不得，有的時候往往并非是“故人心易變”，反而往往是因為“故人心不變”。性格決定命運，造化弄人，生命中的一些人，實際上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秋風悲畫扇”的結局，實際上最好的辦法便是“初不見”。可世界太大，有的人，你想見卻怎么也見不到，你傾盡全情卻不被領情；世界太小，有的人，你不想見卻偏偏要碰到，欲要和解卻歷史總不給機遇。或許，正因為如此，便有了人生的雜陳五味，便有了小說家永遠寫不完的題材。

舒儀，不愧是新一代的言情高手。書中的三個核心人物，嚴謹，喜歡美女，追逐美女，從不為此改變自己，但特種兵退役、事業有成、黑白通吃，名字實際上也已經告訴我們，他只是一個表面上的花花公子。季曉鷗，美麗、善良，能夠獨立打拼成美容店主，也已注定她是女神與女神經標準的綜合體。湛羽，一個家庭貧困、帥呆了的大學生，名字諧音譫語，“上帝的棄兒”是他人生最好的描述。三個人相遇，誰會愛上誰？若我們懂得一點愛情心理學，答案也就很簡單了。錯位的相遇，錯位的愛，不僅注定了“人生若只如初見”的不可能，更注定了“最后的別離”不可避免，也為全書的復雜情節埋下了伏筆。

盡管一生只有一次的愛戀，最刻骨銘心。然而，我們卻很難將《最初的相遇，最后的別離》歸為完全的言情小說。發小、戰友、官二代、富豪、黑幫、大學生、Money Boy等等角色，都徐徐登場；愛情、友情、疾苦、貧窮、偏激、兇殺等等情節，都迭次上演。這是一個古典俠義與現代世俗糅合、豐滿理想與骨感現實交雜、美麗生活與痛苦人生相映的大時代，無論是最初的相遇，還是最后的別離，都有著個體的偶然性，更有著社會的必然性。中間有著貧窮歸因的各種邏輯，有著SARS后遺癥的描寫，有著同性戀的糾結與糾纏，有著網絡暴力的深刻影響……因此，將這本小說歸為虛擬的社會學，或許更合適一些。

有的人，就如嚴謹遇到季曉鷗，最初的相遇，就是為了“愿得一人心，自首不相離”，但嚴謹卻永遠都不知道，因為遇見季曉鷗、愛上季曉鷗，他的人生會發生怎樣的改變。有的人，就如季曉鷗遇到湛羽，因為季曉鷗近于愚蠢的善良，才把湛羽視作親弟弟，花費心力去照顧他臥病在床的母親、幫助這個麻煩纏身的大學生，如果能想到最后的結局，真是“相見不若不見，相知不如不戀”。嚴謹對季曉鷗，是“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季曉鷗對湛羽卻是憐之、惜之、痛之、愛之，這也就注定了他們會在不知不覺中越陷越深，直到無法自拔，一起陷入一場空前的麻煩和災難。

惡作劇的開場，就預示了最后的結局。嚴謹遇到湛羽，湛羽是朋友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他的一個Money Boy，而湛羽卻是季曉鷗的師弟。進電梯的那一剎那，嚴謹遇到了季曉鷗和方妮婭，方妮婭既看清了嚴謹，也看清了湛羽。“渾然不知”的湛羽，背后站的是無比貪婪的父親，逝去的戰友嘉遇、湛羽的媽媽、兇手陳建國、灰色地帶的劉偉、中間人林海鵬等等，便都有自己的戲份。最后的結局，湛羽，分尸后被拋棄，卻留下了對季曉鷗的“其言也善”：“姐姐，你是最后的陽光”。季曉鷗也死了，死得依然是那么單純，為了她心愛的“他們”，竟然在毫無保護預備的情況下，去質問兇手“為什么”，去報案。

在真兇未歸案之前，所有的證據鏈，都指向了嚴謹。嚴謹入獄了，痛苦不是因為被冤枉，而是因為自責，自責人生若是初不見，季曉鷗或許會悠然地快樂生活。只是方妮婭的死，是被愛拋棄后的死，無論是被愛拋棄，還是不得不死，又都緣自于她太聰明，緣自于她手握證據。何事秋風悲畫扇？都源自于那“最初的相遇”。他們都是可憐的，但他們又都是可恨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有的時候，可憐別人，本身就是自己的可恨之處。對可憐之人，若不先醫治其可恨之處，而是一而再地以可憐寬容其可恨，最后的別離又怎能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