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喪葬酒席對于“吃豆腐”意義轉變的影響

何云芳+虞小萍+雷哲超

摘 ?要：本文以“吃豆腐（飯）”研究對象，嘗試從“吃豆腐”意義的轉變出發，并運用轉喻和隱喻的認識方法，探討該意思的由來，并得出一般結論：現在我們口中說的“吃豆腐”有四種含義，本義“豆腐菜肴”，轉喻義“喪葬酒席”，隱喻義“人去世了”以及“占便宜”。

關鍵詞：喪葬酒席 ?“吃豆腐” ?轉喻 ?隱喻

引言

Lakoff & Johnson在其《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1980）中認為轉喻是一種認知過程，即利用事件間的關系通過一個事件對另一個事件進行概念化的過程。“它是人類將其某一領域的經驗用來說明或者理解另一類領域的經驗的一種認知活動。”（束定芳，2000）

本文通過對“吃豆腐”語料的搜集和分析，得出結論：現在我們口中說的“吃豆腐”其實有四種含義，本義“豆腐菜肴”，轉喻義“喪葬酒席”，隱喻義“人去世了”以及“占便宜”。除本義外，其他三個意義都是從“喪葬酒席”中得來的。“吃豆腐”表示愿意的同時，它的含義是隨著時代的變化而不斷變化的，存在著轉喻到隱喻的演變。

一、個案的選取

在傳統修辭學中，委婉語是一種常見的修辭手段，學界一般從文體修辭、社會心理、文化等角度對委婉語進行研究。“吃豆腐”（有些地方亦稱“吃豆腐飯”）使用范圍并不廣。人們用“吃豆腐”來表示“人的去世”是一種委婉語。而使用習慣的根深蒂固，使得在“吃豆腐”的發展中產生了新的說法“占便宜”，這也有委婉語的作用。一般來說，“吃豆腐”這個說法中包含著隱喻性的認知和思維過程，當然也有轉喻認知思維，因而存在復雜的轉喻、隱喻關系。本文通過語料的搜集和分析，探知“吃豆腐”這個委婉語表達的轉喻、隱喻意出現順序及其原因。

二、“吃豆腐”的轉喻分析

在江浙滬地區的喪葬儀式中把“吃豆腐”看成是“吃喪葬酒席”，那么，豆腐怎么會成為喪葬酒席中的菜肴呢？它的轉喻義又是怎樣形成的呢？

江浙滬地區，尤其是農村，大多數人家信奉佛教。在家里人去世之后，他們通常會請和尚來念經超度死者，同時也會請信奉佛教的老者邊念經邊折元寶，以此來祭奠死者。因此，喪家會準備一些青菜豆腐等素食來招待這些人，而上一道豆腐也是象征著逝者生前清清白白的一生，即使逝者生前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上的也是清豆腐，紅燒之類的豆腐是不允許上餐桌的，否則就是對逝者的不敬。在此時，“吃豆腐”已經不僅僅是只吃“豆腐”這道菜，而是喪葬酒席的統稱。

例如：

（1）喪家準備的飯菜中必有豆腐，所以去喪家吊唁吃飯叫“吃豆腐”，也叫“吃豆腐飯”。（騰訊網，2012年2月24日）

（2）父母故后，樂毅請參加送葬的鄰居們吃豆腐宴，祝愿大家健康長壽。（博客中國，2012年12月15日）

（3）上海人辦喪事，都要吃豆腐飯。（《民間傳奇故事（A卷）》，2013年04期）

在上述表達中，“吃豆腐”可以說指“吃喪葬酒席”，用豆腐（概念A）轉喻喪葬酒席（目標概念B），也就是轉喻的用法。豆腐和喪葬酒席同在“容器和內容”這個認知框架內，兩者密切相關。概念豆腐的激活會附帶激活概念喪葬酒席。豆腐在認知上比喪葬酒席顯著;豆腐是喪葬酒席上的特殊菜肴，是具體可看的，且其蘊含的文化意義特殊，歷史年代較為久遠;而喪葬酒席是籠統的概念，人們在說喪葬酒席時，我們并不能想到具體可看的菜肴。

在這種轉喻中，“豆腐”作為一個部分，代替了喪葬酒席的整體，這是部分代替整體的典型，也是委婉語的一種，避諱“死亡”一詞。

三、“吃豆腐”的隱喻出現和發展

隨著現代社會的發展，“吃豆腐”的意義在喪葬酒席中已經發生轉變。雖然在傳統的江浙滬地區的喪葬酒席中，我們仍會將豆腐作為第一道菜肴，但在日常生活中我們聽到“吃豆腐去”這句話，第一反應已經不是它的轉喻義了，而是另一種更為抽象的意義，表示“人去世了”。

例如：

（4）那天晚上村里人都預感著要出事了。我的父兄從城里回來，請人去吃悼念死者的豆腐飯時，村里人幾乎都去了，只有被救孩子的家人遲遲沒有出現。（《在細雨中呼喊》，余華）

（5）“又好吃豆腐飯去了！”、“肯定有白包好拿了吧……”一些愛開玩笑的居民隨口說說，讓家住民安苑21幢的志愿者何福根有口難言。（浙江在線-錢江晚報2007年）

在表示“人去世了”的意義時，其實已經是“吃豆腐”的隱喻義了：

本體 ? ? ? ? ? ? ?喻體

人去世 ? ? ? ? ? ?吃豆腐

那么，為什么“吃豆腐”會有“占便宜”的意思呢？“占便宜”有兩個解釋，一是“得到非分的好處”，二是“有優越條件，做某件事可以得心應手”。辦喪事的飯菜比較簡拙，以豆腐為主，蓋白色乃喪事之主色也，有些去幫忙的老鄉，因忌說去喪家幫忙，而說是去吃豆腐飯的，對那種不干活而去蹭飯吃的家伙，也說他是吃豆腐的。中國古代貧者居多，這種喜歡占便宜的人由于在不該占便宜的場合占了便宜，引起了人們的反感，其行為成了“異類”，因而他的行為會因為遭到厭棄而變得家喻戶曉。那么這種說法也就流傳了下來。

所以此時，“吃豆腐”就演化有了“占便宜”的意思，這就是“吃豆腐”隱喻意“占便宜”的來源。

本體 ? ? ? ? ? ? ? ? ? ? ?喻體

得到非分的好處 ? ? ? ? ? ?吃豆腐

（占便宜）

現代社會中我們經常會用到“吃豆腐”一詞，表示“占便宜”，請看下面的標題：

（6）曼城天王被吃豆腐！舊將偷捏屁股 超萌吉祥物驚呆（新浪體育，2013年11月12日）

（7）周杰倫按摩被吃豆腐 粉絲嫉妒：放著我來（新浪娛樂，2013年7月13日）

（8）《康熙來了》張曉龍被徐熙娣大吃豆腐（中華娛樂網，2013年1月11日）

可以看到，不管是單純的“占便宜”還是特指的“占女性便宜”，它所蘊含的都是“得到非分的好處”的意思。

四、結語

概括上述所說，從時間上來說，筆者認為“吃豆腐（飯）”的演變軌跡如下：

也有人認為“占便宜”是因為在喪家白白吃了喪葬酒席而覺得占了好處，所以會有“吃豆腐”是“占便宜”的意思。但在江浙滬地區，傳統習俗流傳下來的觀念是，進行吊唁是要給喪家“白包”的，即給予喪家一定錢財，因此沒有白白占了好處，也就不存在是這一習俗流傳下來的說法了。

參考文獻：

[1]Lakoff，G.& M.Johnson.Metaphors We Live By[M].Chicago and London：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0.

[2]束定芳.論隱喻產生的認知、心理和語言原因[J].外語學刊，2000，（02）.

[3]沈家煊.專指與轉喻[J].當代語言學，1999，（1）：3一15.

[4]章婷.以“吃”為樞紐的義網建構研究[D].南京師范大學，2007.

（何云芳，虞小萍，雷哲超 ?浙江杭州 ?浙江工業大學人文學院 ?310023）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