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雨中的彩虹

一

小時候在農村，下雨天上學比較麻煩。老舊不堪的教室漏雨，有的同學需要打著傘上課。如果頭一天晚上雨太大，因為教室里的玻璃不全，教室就會變成一個渾濁的水池。上課前，老師會帶領同學們先把教室的水掃干凈，大家打著鬧著，光著腳在水里踩，為不用上課而歡欣鼓舞，一早上就這樣過去了。

后來轉學到縣里的小學，下雨天也很麻煩。家離縣城比較遠，父親每天都用摩托車送我上學。遇到大雨天，雨衣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護好書包不被雨淋濕，否則，無論什么原因，都會因沒有愛惜書被班主任老師批評。等到了學校，衣服和褲子都濕透透的，沒有換的衣服，只能自己焐干。我記不清自己焐干過多少濕衣服，不過從未因此感冒生病。

有幾次雨實在太大，我不想去上學，父親說就算下子彈也得去，我只好將就著去上學，心里千萬個不愿意。那時候，每當下雨，就巴不得雨更大些，把路和教學樓都淹掉，就不用上學了。

二

剛學會游泳的時候，天天都想去游。村后面的河頭，水很深，經常淹死人。父親很擔心，不準我去游，我就偷偷地去，和小伙伴們一游一下午。有一回，游著游著突然下雨，天氣太悶的緣故，岸邊有兩條水蛇探出頭透氣，我們就劃著水過去追趕，動靜太大，直接把蛇嚇跑了。

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場急雨過后，空氣更加清新。

小Z問：咱淋了場雨，你們覺得雨是什么顏色？

大家異口同聲：當然是白色。

小Z說：雨本來是白色，落到地上就變成了其他顏色。落到湖里就成了綠色，要是雨后出現了彩虹，雨就變成了七種顏色。

小Z的答案，精彩絕倫。后來，由于父母負擔不起學費，身為大哥的小Z只能選擇輟學，把上學的機會留給三個弟弟妹妹。他在家也沒閑著，自己用報紙糊了個大風箏，用蓋房子剩下的爛木板和撿來的四個鐵彈滑輪做了一個“車”，還用小竹子做成一個“機器人”……那個時候，小Z是大家心中的偶像。對于一個只有十來歲，只讀到五年級的孩子來說，這確實是個偉大的成就。小Z十二歲的時候就和父母出去打工，偶爾過年回來。現在，他農忙時回家幫忙，農閑時繼續打工，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

三

家門口有一條小溪，只要下雨，溪水就會漲滿，水里有泥鰍和其他小魚。我們拿著竹子編成的簸箕到溪里捉魚和泥鰍，時常能捉到很多。玩累以后，就在溪里撿幾塊紅土，拿到溪邊光滑的石頭上磨，然后畫出不同的圖形，這是當時最好的蠟筆。

我們捉到泥鰍和小魚都是拿回家烤干，留著自己吃。小K捉到泥鰍和小魚，肯定會劃開它們的肚子，進行解剖。他的手經常腥腥的，不知道被家長用樹條子抽過多少次。小K的叔叔在城里工作，他很早就進城念小學，現在已從醫學院畢業。

畫畫兒最好的是小C，記得她可以畫出所有她想要畫的東西。站在水里磨紅土，一畫一下午。小C和小Z一樣，因為家庭原因輟學，早早外出打工，十八歲就結婚，現在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農歷七月半前后，地里的南瓜剛長起來，用來雕瓜燈是最理想的。有一年七月半下雨，雕好的瓜燈沒法拿出去玩，只好放在窗臺。瓜燈里的蠟燭仿佛在雨里燃了很久，雨在火光照到的地方變成了金黃色。然而，雨終究是白色的，純潔而干凈，落到地上才會變成其他的顏色，透著雨滴看去，那是一個個色彩斑斕的夢。

（責任編輯 劉冬楊）

作者簡介：鄒陽，男，1991年生，貴州平壩人，現為西北大學文學院中國古典文獻學在讀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