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與激情

周妮娜

夏初，我去了五大連池，在一個大雨如注的周末。

朦朧的車窗上，雨刷器再怎樣忙亂地滑動，也改變不了此刻在視線內形成的模糊，好似整個世界被雨水織就，廣袤的田野躲藏在這片模糊的背后，沒了往日的舒朗俊逸。也罷，天地之間原本就是這樣混沌，到了盤古開天辟地后才將天地分開，此刻我只當自己穿越到了遠古。其實，感受一下天地相連的混沌狀態倒也刺激得很！

所幸到達目的地后，狂躁的雨水疲倦地停歇了。于是，我在龍門石寨感受到了難以想象的沉默，并被它深深震撼。雨過天晴的午后，呼吸著飽含負氧離子的香甜空氣，我與這片沉默凝固的溶巖流對峙著。

燥熱的陽光被暴雨清洗后濕漉漉的，它善解人意，暖暖地撫慰著剛剛被暴雨驚嚇到的景物和人們。黝黑的“石龍”一游幾十里，激情的暴雨將它們沖刷得更加黝黑锃亮。它們有的如驚濤巨瀾，濤浪相連；有的似涓涓流水，微波蕩漾；有的像股股繩束，卷曲扭動；有的若株株樹干，整齊排列；更有翻花熔巖形成的熔巖瀑布；層層熔巖盤疊而成的噴氣錐式的人工石塔；還有的像鋒利的兵器，可謂一幅雄奇的多姿多彩的動人畫卷。巨石如江似河，浩浩蕩蕩順坡而下，上連天穹白云，下接無盡石海，好像天河巨石飛瀉，氣勢磅礴，景象萬千，真有摧枯拉朽之勢。細看這些巨石，都是古老熔巖，一些表面還保留著繩狀流動構造，似乎經歷過幾次長時間地震，巖塊翻滾成無棱無角的巨石，后經幾十萬年的風化侵蝕，又被地衣苔蘚所覆蓋。

用手觸摸著它流淌的痕跡，遠眺著它奔流而下的軌跡，感覺自己的思想脈絡無法與它同步。尤其是難以想象，這一片幽黑的沉默，在幾百年前，曾經是那樣激情噴發。滾滾巖漿似大河奔流，浩浩蕩蕩順坡而下，蕩滌一切生命。它們如世間王者一般的流動著，用熱浪和無情宣泄著積壓了幾個世紀的難耐的激情，無眠無休，無怨無悔。然后，它們又奇跡般地沉默了下來，不言不語，面對幾百年的滄海桑田，春花秋月，無動于衷，任由天荒地老，不作評說。雖然它的身體外在是激情的，激情得千姿百態，但它的表情卻是沉默的，沉默得刺痛了你的目光，深入到骨髓。

也許，它們無聲的積淀是為了等待無法預知的久遠，翹首再來一場天崩地裂，來激活它們有限的生命，讓生命再一次絢爛綻放？也許，它們的沉默是在悼念被無情宣泄后慘遭涂炭的生靈？又或許，它們的無言是故意為世人留下一絲懸念，讓人們去發掘各種結局？我在心底里無聲地問天，問地，問自己。

雖然我的生命是鮮活的，而它的沉默是僵硬的，但我依然對它肅然起敬。它的沉默不留余地，它的爆發驚世駭俗，百年、千年、萬年，只為那激情的一刻。如此的酣暢淋漓，如此的快意恩仇，怎不讓人心動羨慕！

究竟此刻的沉默是它們久遠的生命底蘊，還是那轟然的一刻是它們生命的精髓？我無法解說。唯有仰天長嘆，我的渺小，人類的渺小。嘆大自然將如此的沉默與激情完美的結合在一起。

看著眼前的景象，我不禁感嘆：感謝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