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小時

劉香軍

九小時，比一天正常的睡眠時間略長一點，想到了那個曲解的相對論：要是在床上舒服而甜美的睡上一覺，九小時也就一晃而過，要是受困于煎熬之中呢？秒針跳動間的停滯，似乎只這一瞬，便足以讓人從出生想到了死亡。

短的是旅途，長的是人生！

十日的重聚，箭打一樣快。昨日，在車站與母親送別之后，也就登上了回包頭的列車，七點五十，列車準點駛離北京，站臺人影，漸行漸遠，心情就像那平行的雙軌，簡單而平靜。

一周的旅行，體能近乎枯竭，吃了點東西，與鄰人聊了幾句，就呼呼睡去。斷斷續續睡到了午夜，醒了，也就睡不著了，看看表，一點過，喲，都快到集寧了，掏出手機，接著看那未完的小說。

列車慢了，一聲長笛，進站了，稀稀拉拉幾個人拖著行李往車門走，窗外，下著大雨，站臺上人影重重，絲毫沒有沖刷掉那回家人迫切的情感，反到是這大雨，讓人們更加的想家，那個充滿愛的房子，回家。列車停靠集寧車站，有人下車，也有人上車，平常得有些異常，車門關上了，但列車卻不見走。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十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人們開始抱怨：怎么還不走了？半小時過去了，人們開始頻繁的詢問列車員，為什么還不走啊？沒有回答，沒有答案，沒有人知道，為什么火車不走了，就在這吵吵嚷嚷中，我慢慢睡去，伴隨著他們的焦躁。

再次醒來時，三點五十，我睡了不到一小時，列車停著，到呼市了？沒這么快呀？窗外正對著的電線桿，還是剛才那根電線桿，難道列車還在集寧車站，還沒有走！詢問后，我疑惑并可怕的猜測得到證實，列車確實還停靠在集寧車站！人們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抱怨和急躁，或聊天或睡覺，這一小時，他們似乎累了，變得沒有我睡前的那么急躁那么抱怨了，與之減少的怨憤，窗外的大雨有增無減。

伴隨著天空的漸明漸亮，雨也漸漸小了。凌晨五點多，雨突然停了。人們也漸漸醒來，抱怨與不安，隨處可見，列車長已開始逐一車廂的安撫，車為什么不走了，什么時候走？還是沒有答案。

每張焦急的臉上讀到的都是：車為什么不走，什么時候走？放大的眼眸，苦苦尋覓。就在這尋覓、無助、煎熬中，頻繁的看時間。“各位旅客，由于前方旗下營至三道營路段，洪水沖毀路基，為確保生命財產安全，列車不能繼續行駛，因列車晚點，給您帶來的不便，列車長代表鐵路局向您致以誠摯的歉意……”廣播聲在此起彼伏的抱怨中傳來，我看了下表，六點，廣播繼續，反復的廣播。

三個小時不知緣由的等待，然還需要等待多少個小時，什么時候能搶修好，漫長的等待，等待。

七點，這是應該到達包頭的時間，列車員推著小車來賣吃的，方便面三塊五，礦泉水一塊，這可不是平常的價錢，在這么個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地方，列車員用這種平價的方式來安撫我們焦躁不安、無助、備受煎熬的疲憊之心。顯然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乘客們更加恐慌，驚恐于這樣無限期的等待，“要不然他們怎么可能會只賣個超市的價錢賣”疑惑在面面相覷中傳遞。這是個夜車，只十一個小時，很多乘客都沒有備吃的，方便面和水在一片驚慌中售罄。

勉強填飽肚子后，真正開始了漫長而沒有目的的等待，沒有人知道什么時候可以搶修好。除了等待，還是等待。大家都懶得再去說話了，沒有了聊天的輕松，沒有了打牌的歡樂，死寂。

指針依然在跳動，一下，一下的，可時間卻沒有很快的過去，時間就像這停止不動的列車，在指針跳動間停滯著。

這并不可怕，但茫然的等待已使人思維混亂。人類是大自然中最具靈性的生物，但生命又是此般的脆弱，7.21北京天降暴雨，77人遇難，剛巧那兩天自己也在北京，大街上淋個濕透，還發了條微博，引來好多好友關心的短信，有人記得，感覺真好。生命真的很脆弱，洪水，地震，交通意外，我們脆弱得像小草、小螞蟻，無力抵抗。

假如，這是我生命里的最后時刻，我該怎么辦，我這27年的生命軌跡，是否正在沿著自己滿意的那條拋物線前行，我該寫點什么嗎，這短暫的27個寒暑，是否也值得去追憶，生命盡頭的最后定論該如何去做？

生于八十年代，儼然在兒童記憶里已經沒有了社會轉型期的巨變，在父母羨慕感嘆的美好中度過了短暫并歡樂的童年。之于90后乃至00后的小生們，我們的童年里沒有遙控飛機，沒有過山車，沒有各式各樣的玩具，我依然快樂，并不羨慕，因為我們有我們的快樂和幸福。

歡樂幸福的童年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日復一日的簡單煩悶苦寂的重復，十二年，每天背著書包去學校，聽課，再背著書包回家來，做作業。十二年來，天天如此，變的是內容，形式依舊。突然間自豪起來，自己竟然能夠堅持下來，任何簡單的事情，堅持十年，或許都變得不簡單，不論結果，通過全球第一大考的學生，都是優秀的，我確信無疑。

優秀的學子，上了個不入流的大學，多少帶點滑稽與諷刺。要是真的有假如，回到高三，我會好好的學，高考，一個人生的轉折，八年后的今天，我深感它的正確性與現實意義。

大學，生命里的第二個開始，離開了父母的呵護，真正意義上的長大，獨立的生活，學習，當然還有戀愛，全部的酸甜苦辣，人生百味，都由自己逐一去品嘗，這就是大學。

孩子，就有長大的一天，學生，也就有離校的時間，畢業了，工作了，另一個獨立的開始，因為你已經獲得了生活所必須的物資基礎，就是那微薄的工資，不再向父母討要生活費了，哪怕工資很低。

工作，結婚，生孩子，再養大他……

好像，就這樣。生命如此繁衍下去！

……

……

回顧這一路走過來的27個春秋，我很遺憾，遺憾，沒有好好的珍惜，珍惜這造物主賜予我的一切！

遺憾，兒童時的淘氣，父母為之費心；遺憾，少年時的頑瘧，父母為之累心；遺憾，沒有認真學習，父母為之操心；遺憾，沒有讓他們放心。

遺憾，沒有上個好大學，即便現在已經不在重要；遺憾，蹉跎了的歲月，卻沒有讓自己在歲月中成熟；遺憾，在機會面前，總是猶豫不決，未能抓住；遺憾，成功之石，總差那一撮土。

遺憾，戀愛之花，遲遲沒有結出果實；遺憾，知己太少；遺憾，未曾對幫助過我的朋友們，以德報德；遺憾，我親愛的老師，感謝之詞，至今未說出口。

還沒有完成自己的學業，知識面狹窄，專業深度不夠；沒有在職場里，揮斥方遒，意氣風發；沒有發揮出自己的光和熱，潛能沒能完全釋放。

……

……

“哧～～”的一聲，將我從海洋的中心帶到岸邊，又是一聲“哧～～”，好長好長，似乎要把那積累已深的焦躁情緒像釋放制動缸內的壓縮空氣一樣排除體外，緊接著又是一聲，列車員告訴我們馬上就要開車了。太長時間的等待，以致我們反應都變慢了，列車“咣當”、“咣當”之后，在我們遲到的歡呼中開動了，我看了一下表，十一點十分，到集寧車站是夜里兩點二十八，等待了八小時四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