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新財長，“賴債”老行家

韓秉宸 鄭心儀

7月7日，是歐幾里得·察卡洛托斯上任希臘新財政部長的第二天。他走進布魯塞爾歐盟財長會議的會場，面對的是18位怒氣沖沖的談判對手。就在一天前，希臘在全民公決中，否決了國際債權人“改革換資金”協議草案。為協議努力了5個月的財政部長瓦魯法基斯宣布辭職，身為外交部副部長、債務問題首席談判代表的察卡洛托斯，被總理齊普拉斯選為新財長。在宣誓儀式上，察卡洛托斯身著深色外套，襯衫皺巴巴的，領口的扣子敞開著，緊抿嘴角，眉頭微皺。草案被否決，意味著他只有5天時間來達成新的協議，否則希臘就得離開歐元區。

察卡洛托斯顯然知道，緩和氣氛是第一步。走進談判現場的他，穿著一套寬松的全棉西裝，沒有系領帶，手里拿著酒店的便條紙，上面手寫著幾個談判要點，臉上帶著微笑，仿佛參加的不是嚴肅的最后攤牌談判會，而是一場業務探討。這個態度果然緩和了劍拔弩張的氣氛。而在同時舉行的歐盟領導人峰會上，媒體甚至拍到了德國總理默克爾為齊普拉斯倒咖啡，齊普拉斯笑得格外開心。雖然兩個會議都沒有當場達成什么東西，但至少對話在繼續。

2015年7月6日， 希臘總統帕夫洛普洛斯（中）、總理齊普拉斯（左）在總統府出席察卡洛托斯任職宣誓儀式。

原財長瓦魯法基斯（左） 和察卡洛托斯。

將成為“關鍵先生”

55歲的察卡洛托斯出生在荷蘭鹿特丹，父親是希臘土木工程師。5歲時，他隨家人搬去了英國。察卡洛托斯先后就讀伊頓公學和倫敦圣保羅私立學校，接受精英式教育。接著，他考入牛津大學，學習政治學、哲學和經濟學。在蘇塞克斯大學獲得碩士學位后，他又回到牛津大學，并在1989年獲得博士學位。

完成學業后，察卡洛托斯并沒有離開學校。他先在英國肯特大學教授經濟學。1993年，舉家搬到希臘后，他繼續在雅典經濟商業大學教書。2010年，他被雅典大學聘為經濟學教授。他的妻子希瑟是一位蘇格蘭經濟學家，是他最好的伙伴，后來成為希臘銀行的顧問。在大學的日子，他們輪流分擔生活的壓力，一個人進行研究時，另一個就負責照顧家庭。

這樣的經歷和學術背景，在察卡洛托斯出任財政部長后，被媒體不斷強調。英國《衛報》稱：“這個具有牛津教育背景的經濟學家，將成為希臘政府與國際債權人之間進行協調的關鍵先生。他的冷靜、專業、溫和，都與其他左翼人士截然不同。”一位激進左翼聯盟的成員也評論說，察卡洛托斯儒雅的風度和流利的英式英語，都對談判很有幫助，因為“他用對方的語言和方式進行回應，甚至比他們表現得更好。那個場景實在有趣極了”。

由于與傳統左翼成員迥異的風格，察卡洛托斯曾被批評家稱為“左翼中的貴族”，招致不小的非議。他與妻子十分注重生活品質，在希臘不同城市購置了多處房產，方便工作和度假。2013年，希臘媒體抓住他的財產問題，指控他“偽善”，在私下享受奢侈的生活，與在公眾場合的言論不符，并調查了他的家庭財產來源。

但這并不影響察卡洛托斯在激進左翼聯盟中的地位。早在大學時，察卡洛托斯就加入了希臘共產黨的學生組織。搬到希臘后，他被希臘左翼政黨的口號“多數民眾的想法并沒有被政治精英表達”吸引，很快加入運動左翼和生態聯盟（激進左翼聯盟前身），逐漸成為核心成員。2012年，他當選為希臘議會議員，并在2015年連任，成為外交部副部長，被稱為“激進左翼聯盟經濟政策后的大腦”。

接任財長有跡可循

察卡洛托斯接任財長有跡可尋。在7月6日發表的聲明中，瓦魯法基斯這樣解釋自己辭職的原因：“在公投結果出來后不久，一些歐元集團的成員和所謂的‘合作伙伴暗示我應該‘缺席接下來的談判。總理認為這樣可能會更加有助于他達成協議。出于這一考慮，我決定今天就離開財政部。”

盡管瓦魯法基斯一直是與歐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歐洲央行三駕馬車談判時的領軍人物，但他一貫不按常理出牌的行為，讓他的同伴和談判對手都疲于應對。瓦魯法基斯曾傲慢地表示：“歐元非常脆弱。這就好比用卡片搭建城堡，如果你把希臘這張卡片抽走，其他卡片也會散落。”惹得歐元區各國財長十分不滿。面對希臘政府與債權人談判進展緩慢，齊普拉斯似乎也無法容忍瓦魯法基斯高調的作風。今年3月7日，他在接受德國《明鏡》周刊采訪時說：“我要求包括瓦魯法基斯在內的所有內閣成員都少說話、多辦事。”

4月26日，齊普拉斯召開會議，決定成立一個新的債務問題談判小組。齊普拉斯表示，自己對瓦魯法基斯仍充滿信任，任命他為小組名義上的負責人，但察卡洛托斯成為實際的債務問題首席談判代表。

一家資產管理公司的首席經濟學家梅根·格林談起瓦魯法基斯和察卡洛托斯時說：“察卡洛托斯被國際債權人充分尊重，他們把他看成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安全的港灣。而瓦魯法基斯，則像暴風雨一樣令人無可奈何。”就連他們的同伴也感慨：“察卡洛托斯是一個好的領導者，并沒有那些固執政客的特性。他懂得傾聽，同時從不看輕他的談話者，讓人感到安心。”

其實，察卡洛托斯與瓦魯法基斯在政策理念上并沒有太大的分歧。察卡洛托斯也是緊縮政策堅定的反對者，他堅信希臘的反緊縮政府代表了歐洲不斷增長的民意。實行緊縮政策，讓希臘政府受制于市場的變化，成為一個被動的執行者，從決策者中被排除。在都柏林一個尋求其他左翼政府支持的會議上，他強調：“我們沒有要求特殊對待，只需要公平對待，和其他歐洲成員國一樣。”

有媒體稱，察卡洛托斯事實上比前任更加強硬，但是他溫和、低調和務實的行事風格，讓他贏得了國際債權人的支持，把他看作“可以接受的面孔”。更重要的是，察卡洛托斯不支持希臘脫離歐盟。他在一次采訪中說：“我們并不想讓希臘離開歐元區，也沒有去申請一個不需要工作的緊縮方案。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可行的計劃，一個對希臘和歐洲都好的協議。”

6月30日，察卡洛托斯在一封電郵中寫道：“我們把公投看作談判進程的一個部分，并不是談判的場所。我們希望在接下來幾天的談判中，能夠變得更加彈性和靈活。”有評論謹慎認為，希臘公決后的這一動態說明齊普拉斯政府在獲得多數民意支持后，也希望對歐盟做出一些妥協的姿態，為回到談判桌營造緩和氛圍。

希臘何去何從

在察卡洛托斯上任后，有媒體樂觀地認為“這個重新洗牌是必要的，一個友善的面孔，是通往正確道路邁出的第一步” 。但擺在他面前的任務，卻十分困難和緊迫，而公投結果使一切變得更加棘手。

齊普拉斯在呼吁希臘民眾否定救助協議時曾許諾，已關門一周的希臘銀行7月7日恢復營業。按希臘政府公投前的說法，如果否決“改革換資金”協議草案，他們將很快與債權人達成新的協議。

與此同時，在6月30日未能按期償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貸款之后，希臘政府又將在7月20日迎來向歐洲中央銀行還款的最后期限。如果希臘在此前未能與國際債權人達成新的協議，就不可能獲得資金，也就無法償還貸款。到那時，歐洲央行將不會再為希臘銀行提供緊急流動性援助。最終，可能導致希臘銀行系統崩潰。

現在看來，齊普拉斯在公投前許下的承諾顯得有點不負責任且太過樂觀，留給察卡洛托斯的是一個燙手山芋。希臘政府寄希望于歐洲央行提高緊急流動性援助上限，以幫助希臘銀行恢復流動性。但歐洲央行7月6日晚間發表公告稱，維持對希臘緊急流動性援助上限不變，不再提高援助上限。希臘政府不得不把銀行開門營業的時間推遲到7月13日。一名希臘銀行家警告說：“如果我們無法與歐元集團達成一份臨時性或長期協議，我們的現金會在兩三天內陷入短缺。”

按照此前歐盟領導人達成一致的時間表，希臘政府需要在7月8日提交全新救助方案，9日給出詳細的改革措施“清單”。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給出最后通牒：“我一直避談最終期限，但我今晚不得不大聲說清楚，最終期限是本周末（12日）。”

7月9日，希臘政府向歐元區債權人提交了一份改革方案，在最新提議中，希臘尋求535億歐元資金以幫助償還2018年到期的債務，對基本盈余目標進行評估，并“重新安排”該國的長期債務期限。

察卡洛托斯已致信歐洲穩定機制（ESM），承諾開始實施改革措施，以換取新的救助。但要把希臘從債務危機和退出歐盟的懸崖邊救回來，他要做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