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獲取虛擬財產的行為性質

張明楷

隨著網絡的發達，非法獲取他人虛擬財產的案件不斷增加。但是，對這類行為如何處理，刑法理論上存在不同觀點。

將非法獲取他人虛擬財產的行為認定為計算機犯罪的觀點，存在明顯的局限性：第一，非法獲取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罪屬于擾亂公共秩序罪，是對公法益的犯罪，但有些非法獲取他人虛擬財產的行為主要侵犯的是被害人的個人法益。第二，當行為人未利用計算機而是采用其他方法非法獲取他人的網絡游戲幣、Q幣等虛擬財產時，不可能認定為計算機犯罪。第三，將針對虛擬財產實施的盜竊等行為一概以計算機犯罪論處，并不能做到罪刑相適應。

將非法獲取他人虛擬財產的行為認定為財產犯罪具有合理性。虛擬財產是真實存在的，它不僅是動態的數據組合，具有可視性，而且具有特定的功能。虛擬財產具有管理可能性、轉移可能性，也具有使用價值。國民早已知悉并頻繁使用無體物、虛擬財產的概念，將虛擬財產解釋為刑法上的財物，不會侵害國民的預測可能性，沒有違反罪刑法定原則。

雖然將非法獲取他人虛擬財產的行為認定為財產犯罪具有合理性，但面臨著可行性的問題。由于刑法對多數財產犯罪都有數額規定，量刑也取決于數額多少， 所以，如果無法計算虛擬財產的數額，那么，將非法獲取虛擬財產的行為認定為財產犯罪就缺乏可行性。對虛擬財產數額的認定與處理，應當區分不同類型：用戶從網絡服務商或者第三人那里購買的價格相對穩定、不因用戶的行為而發生價值變化的虛擬財產，價值的計算方法與普通商品價值的計算方法不應當存在區別；對于用戶從網絡服務商或者第三人那里購買的，經過加工后使之升級的虛擬財產，由糾紛發生時的市場平均價格來確定數額；對于非法獲取網絡服務商虛擬財產的行為，在成立犯罪的前提下，宜按情節輕重量刑，而不應按虛擬財產的價值（數額）量刑。

（摘自《法學》，2015年第3期，第12-25頁。）

*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1000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