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源,許興海
宿州學院美術與設計學院,安徽宿州,234000
論徽州古民居“中堂”書畫裝飾的審美意蘊
高 源,許興海
宿州學院美術與設計學院,安徽宿州,234000
從徽州古民居“中堂”書畫裝飾的形制結構、審美取向、價值觀念等層面入手,綜合探討了其裝飾的審美意蘊及價值功能。徽州古民居“中堂”書畫裝飾是承載多重價值的獨特審美對象,其形成和發展是古徽州社會風情、經濟狀況、文化積淀、價值取向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它所蘊含的理念對現代建筑裝飾設計具有借鑒意義。
徽州古民居;“中堂”裝飾;審美
“中堂”書畫作為我國明代晚期以來室內書畫陳設的一種主要形式,具體是指懸掛于廳堂正中的巨幅立軸字畫[1]。樣式規整、內涵豐富,融匯了社會、經濟、文化與建筑等多方面的因素。“中堂”樣式的產生由來已久,明中期以前的廳堂主要依靠柱子和梁架承重,墻不起承重作用,有的甚至在廳堂兩側安著可拆裝的長窗代替墻,墻面上也很少懸掛大型書畫等裝飾物[2],廳堂中展示書畫的主要載體是屏風。明中期,由于民居廳堂設計的改變,使得整個廳堂形制增高,顯得更為寬敞明亮。原先用于分隔廳堂內空間的屏風便顯得相對矮小,于是就在廳堂中配以上通頂下著地的背屏,將字畫裱糊在上面,時間久了就更換新的,或者直接在背屏上掛上立軸字畫,調換更加方便,這可能就是“中堂”字畫的濫觴[2]。到明中后期,隨著吳門書畫和蘇州士人文化的興盛,在廳堂中懸掛巨幅字畫裝飾已成時尚,“中堂”裝飾樣式也趨于繁盛。至清代早期,“中堂”已發展為在廳堂正中懸掛巨幅立軸字畫,左右兩側對稱掛以堂聯的固定結構模式,這也是中國書畫在廳堂最重要的展示形式。
在古老的徽州境內有大量的文化遺存,徽州古民居“中堂”樣式即為一個典型,其獨特的人文價值一直備受學者們的關注。“中堂”裝飾作為純粹的徽州文化載體,其形成和發展正是古徽州社會風情、經濟狀況、文化積淀,價值取向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雖經數百年風雨洗禮仍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它表達著徽州人獨特的文化情結和素樸的精神追求,它所承載的教育功能,影響著一代又一代人。
在徽州,每至一處老宅便會發現其廳堂設計極為講究:廳堂正中懸掛巨幅立軸字畫,以此為縱軸,兩側對稱掛以堂聯,這種組合是徽州古民居“中堂”裝飾最典型的結構模式。徽州古民居“中堂”樣式布局深受禮制宗法的影響,形制規整有序、結構緊湊,空間格局莊重,為人們營造出一個具有深厚精神意蘊的特定空間氛圍。徽州古民居“中堂”樣式的形制結構不是孤立單一的,與其建筑群體的整體形制結構有著密切聯系,形成內外協調的統一整體。徽州古民居每家均以高墻圍護,外墻很少開窗或無窗。馬頭墻高低錯落,儼如碉堡。這不僅是出于防御的需要,也是生存條件所限,徽州人稠地狹,為節約土地多選擇樓居的方式,以求得向上的居住空間。而樓居使得廳堂形制高聳,廳堂空間更加寬敞便于大幅立軸字畫的展示,這是“中堂”裝飾文化興盛的重要因素。從其平面布局上看,“回”字型與“凹”字型是徽州民居的兩種基本形式,其它各種各樣的建筑格局都是以此為基礎發展變化的。不管是“回”字型還是“凹”字型房屋,進深開間雖然有些不同[4],但外部格局都呈方形,都以廳堂為中軸線左右對稱布局,再配以四周封閉的高墻,形同“一顆印章”。廳堂作為徽州古民居建筑空間的核心部分,是家人活動、會客的主要場所,廳堂的裝飾布局也體現了主人的審美取向、文化品位、價值觀念。其中,規整對稱的“中堂”裝飾井然有序地置于廳堂的正中軸線上,正對天井,處于進門最顯眼的位置。“中堂”字畫下方是條案,案上一般東置瓷瓶,西置鏡子,中間放鐘,取意終(鐘)生(聲)平(瓶)靜(鏡);瓷瓶內放置文房四寶中的紙和筆;條案前擺放八仙桌、太師椅;廊柱、四壁懸掛楹聯警句(圖1)。如此古雅肅靜的“中堂”裝飾樣式在空間布局上與整個古民居建筑相輔相成,構成一個中規中矩、和諧統一的有機整體。

圖1
徽州古民居“中堂”裝飾折射出徽州人深沉的內心世界,是一種重要的精神寄托和文化象征符號[5]。它作為徽州古民居廳堂裝飾的重要內容,其形制結構、題材內容、審美觀念諸方面,無不表現出徽州人獨特的人文情懷,體現出徽州濃厚的文化氛圍。秩序井然的“中堂”裝飾與古民居整體相協調,共同營造居室環境。透過“中堂”裝飾,宅主人迥異的門第、身份、精神追求都展示無疑,因此人們選擇“中堂”裝飾是極為講究的。徽州人遵從儒家禮法,“甘恬退、重土著、勤稼穡、敦愿讓、崇節儉”[6],其“中堂”裝飾無論精雕細鏤還是粗獷大氣,都不以五彩勾繪,而是整體以黑白灰層次變化的色調為主,體現出“絢爛之極,歸于平淡”的美感;推崇素樸自然符合我國傳統美學思想,也是徽州人低調務實性格的表達。老子認為“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莊周的“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都闡述了“復歸于樸”的審美理想;追求“復歸于樸”的境界才能使人回歸本質,從浮躁不安歸于平和,抹滅一切沖突,達到社會的和諧。眾所周知,宋代儒學集大成者朱熹就來自徽州,其主張重質輕文,重倫常政治,輕審美愉悅,這對徽州社會文化影響頗深,因此,“中堂”裝飾的色調不僅反應了封建等級制度對平民百姓住宅的約束,也和徽州人對傳統文化的認知、徽商賈而好儒的觀念、百姓以耕讀為本的思想緊密聯系[7]。“中堂”裝飾的題材與內容大多為構圖莊重的山水花鳥、福祿壽喜等,具有很強的符號性,意蘊深邃,反映出宅主人的儒雅、含蓄與積極入世情懷。其中無論是山的氣勢、水的流動、花葉的穿插、動物的神態都生動自然,彰顯出徽州人復歸質樸的審美追求。
“中堂”裝飾的形成反映了徽州人獨特的審美感受,同時也與他們崇儒重教的思想共識密不可分。儒家思想作為封建社會所必須遵守的道德規范,其所倡導的“仁、義、禮、智、信”滲透在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徽州人的日常生活也受其約束。自晉代以來,北方戰亂,大量中原望族南遷徽州,帶來儒教禮儀和耕讀禮俗,為當時社會注入先進的文化。至宋代,程朱理學成為徽州社會思想文化的主流,徽州人的日常行為也被納入儒教禮儀的規范。早年徽州人外出經商,積聚財富后返鄉,除了置地建宅、光宗耀祖外,競相擴建學堂,加大教育投資,非常重視對子女的培養。受封建社會“貴儒賤商”的影響,“賈而好儒、富而思學”的徽商始終認為“唯有讀書高”,在他們眼里,“以商重文,以文入仕、以仕保商”的良性循環是經久不變之道[8]。因此,無論官宦、商人都比較重視廳堂空間中的“中堂”裝飾。“亦賈亦儒”的徽州人將忠孝禮義、三綱五常等中國傳統禮教思想和處世哲學、崇儉尚學的訓誡濃縮成書畫,懸掛于廳堂之中(圖2)。一方面可在親朋拜訪、接來送往中凸顯自己已經擺脫商人的世俗之氣,展現儒雅、脫俗的情趣;另外可對子孫后輩進行教育、熏陶,使崇儒重教的思想根深蒂固,代代相傳。其中不可忽視的是“中堂”的文字楹聯,它直觀地表達了儒家的道德觀、價值觀,其內容有告誡人們生存哲學、處世根本的,如“幾百年人家無非積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讀書”;有勸導人們修身養性、忍辱負重的,如“忍片刻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有告誡子孫積德行善,為人之道的,如“勤儉溫恭獲壽者相,和平忠厚載福之基”,又如“靜以修身儉以養德,交不遺舊言不崇華”等,均書法精美,教化感人。古徽州人在“中堂”設計上匠心獨具,寓教與美的意蘊含蓄而深遠,使子孫后輩觸景生情,于潛移默化中教化熏陶,形成良好的道德風范。

圖2
徽州古民居“中堂”裝飾作為徽州古民居廳堂裝飾的重要內容,其鮮明的形制特征、永久的藝術魅力,體現出厚重的徽州文化底蘊。它是我國傳統文化的載體之一,也是徽州建筑文化最直觀的載體之一。經過千百年歷史的沉淀,徽州古民居“中堂”裝飾給人們留下了深刻而綿長的情感、意蘊和文脈。隨著對傳統建筑的改造,“中堂”裝飾樣式也一度受到影響,但人們已經逐漸認識到其所蘊含的理念對現代潮流下的建筑裝飾設計具有相當重要的參考、借鑒價值。對徽州古民居“中堂”裝飾樣式的研究,就是為了更好地發掘和繼承傳統,使我國珍貴的文化遺產得以更全面的展示。
[1]張朋川.明清書畫“中堂”樣式的緣起[J].文物,2006(3):18-20
[2]許興海,劉洋.徽州古民居“中堂”裝飾成因探究[J].宿州學院學報,2011(12):75-76
[3]李志,韓春宇,周秀芝.論中堂畫在居室環境中的文化特性[J].山西財經大學學報,2012(4):312-314
[4]宋左.徽州民居的審美價值[J].濟寧師范專科學校學報,2012(3):40-45
[5]朱大發.從徽雕看徽文化的斂與放[J].文物鑒定與鑒賞,2012(3):14-16
[6]唐力行.商人與文化的雙重變奏—徽商與宗族社會的歷史考察[M].武漢:華中理工大學出版社,1997:124
[7]李澤厚.美的歷程[M].南寧: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12
[8]李建萍,余燕燕.徽州古民居廳堂聯的文化內涵及社會功能[J].安徽工業大學學報,2010(11):74-76
(責任編輯:李力)
10.3969/j.issn.1673-2006.2015.08.024
2015-03-25
安徽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青年項目“徽州古民居‘中堂’裝飾文化研究”(AHSKQ2014D121)。
高源(1980—),女,江蘇徐州人,碩士,講師,主要研究方向:裝飾藝術設計。
J524.2
A
1673-2006(2015)08-008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