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人為何要離開

蔣驍飛

一個外國人在中國創業所遭遇的種種困境。

前不久，一位長期居住在中國、娶了中國太太、并在中國做了十多年生意的英國人Mark Kitto在英文媒體上發表了一篇題為《我們為什么要離開中國？》的文章。文中披露，他和他的一些朋友打算回國或者將主要業務移向別的亞洲國家。為什么會這樣？Mark Kitto在文中大吐他作為一個外國人在中國創業的艱難處境。

首先，中國人習慣于“用腳投票”——跑路。原因在于中國社會中潛規則盛行，正式規則反而常被扭曲。現在，有些政府部門行政的隨意性仍舊很強，盡管行政改革也進行了很多輪，但人們還是對某些地方政府沒信心，不信任。Mark Kitto在莫干山經營咖啡館和家庭旅館，他說每到三年更新經營許可的時候都要提心吊膽，不知道什么時候地方政府就會拒絕重新發證。對于生意人來說，這種費錢、費時、勞神甚至不穩定的投資經營環境是他們所頭疼的。

還有一個特別令人頭疼的問題，一些權力部門對企業監管特別“嚴格”，但這種“嚴格”不是針對產品本身，而是針對企業的“口袋”，這些部門想方設法從企業揩油，一個最極端的例子就是罰款。據《東方早報》報道：“目前還有不少事業機構和執法機構在實行不撥款或者差額撥款的管理體制，讓擁有執法權的部門自己想辦法創收。而這無疑加重了企業和百姓負擔。”Mark Kitto有一年就曾為此額外多支出了20多萬元。Mark Kitto笑侃：“當然，如果善于‘跑路，就可以以5萬元私了。”同時，Mark Kitto還憂心忡忡地表示：“在中國的一些地方，不光是草根的弱勢群體和城市中產階級，甚至既得利益集團和富人們也對現有的社會契約沒有信心。這是極其可怕的信號，我們沒有足夠的勇氣再繼續待下去……”

經過了三十年的發展，中國人的物質生活水平大大提高了，但同時帶來的一個后果是一切向錢看的“唯物主義”。我們很多地方政府熱衷引入資金，而不是先進文化和體制，我們的高速發展是以環境破壞、質量和品味低下為代價的。此外，涉及生活品質的環境污染、食品質量、交通擁堵等等的現代化副產品也使很多在華居住的外國人產生離念。Mark Kitto決意離開中國還有一個私人原因，他的大孩子馬上要入小學了，他不能“冒險”將他送入中國小學，哪怕是全中國最好的一所小學。Mark Kitto批評中國教育太“功利”了：中小學教育不是學習知識，而是學習如何考試；高等教育雖然經過十幾年的擴招，考生每年還是要為了進大學，拼命準備高考，然而大學的教學質量并沒有像學生數量和學費那樣增高，中國高等教育已成為全球最大的“教育公司”！如果一個國家的教育都成了創收行業，還有什么不可以用來賺錢呢？

國內的“人情世故”也讓一些外國人琢磨不透，甚感“疲憊”。Mark Kitto和他的朋友們所開公司都用高薪聘用了一個“特別經理”。這位經理通常是不用上班的，他們是當地有能量的人（退休的官員或者“能混事”的當地人），他們有著豐富的人脈資源，能夠疏通白道黑道方方面面的關系，他們甚至能擺平政府、法律都解決不了的事。當公司遇到困難時，“特別經理”就會出馬，他們的辦事能量常常讓外國人自嘆弗如。“人情”社會很多時候是缺乏規則、規范的社會，它的運行需要更高的成本，也隱藏著更大的風險，而習慣于按規則行事的外國人來到中國難免水土不服，適應能力差的就只好選擇離開了。

而最讓外國人不能理解的是國人性格的二重性。生活中，這種自相矛盾的現象無處不在：很多人對貪官恨之入骨，可同時他們又不顧一切的報考公務員，夢寐以求的要做官；他們對壟斷國企罵不絕口，可同時又削尖腦袋地想到那里求職就業，拿不合理的高工資；他們對辦事情要找關系送東西深惡痛絕，可一旦自己要辦事，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找關系送東西；他們對特牌車憤憤不平，可是當自己偶然有機會坐在里面風光一把的時候，又覺得無比的痛快和神氣……

Mark Kitto也許只是一家之言，但至少闡述了一些我們也深有同感的不容忽視的現象——我們和我們的社會環境一定出了什么問題，現在已經到了必須反省、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