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賀鑄詞中的“怨婦思夫”情結
——以《搗練子》五首為例

危 崢 （贛南師范學院 341000）

淺析賀鑄詞中的“怨婦思夫”情結
——以《搗練子》五首為例

危 崢 （贛南師范學院 341000）

在賀鑄詞中，婉約之風赫然而立，兒女之情淋漓盡致，常伴怨婦思夫情結，以其《搗練子》五首而為著。思怨之氣，借婦人搗衣砧上而來，憑婦人制與征袍而來，情感由淺至深而內化。因此，賀鑄詞中的怨女思夫情感，空而遠。

賀鑄；怨婦思夫；搗衣砧；征衣

資助來源：贛南師范學院大學生創新訓練計劃項目。課題名稱：古詩詞“枕”文化研究。課題編號：CX141210

一、“怨婦思夫”情結建瓴

1.賀鑄性情

賀鑄在宋詞史上占據強勢地位，以其“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著存于世，更以其“豪放兼具婉約”的風格影響著后代詞人。其筆下不乏豪情，但詞中兒女情懷之獨樹更叫人為之贊嘆。陳庭焯在《白雨齋詞話》中說：“方回詞，胸中眼中，另有一種傷心說不出。”方回詞極沉郁，其中之傷心有各種，以女子代言式的傷心見諸于眼中，尤以其詞中的“怨婦思夫”情結更為鮮明。

作為一代詞人，其詞作的風格主要受朝政官場的影響，其心緒起伏來源于官職的變化及自身對官場的親近程度。而就個人對官場親近于否，多由個人性格決定。就賀鑄性格而言，葉夢得《賀鑄傳》說他“喜劇談天下事，可否不略少假借；雖貴要權傾一時，小不中意，極口詆無遺詞，故人以為近俠”。賀鑄性格可見獨特，在古代，目空一切，只顧己而無其它，勢必無法融入，與官場疏離。

2.時代悲音

“外有證夫，內有怨女，這是封建制度下一個很揪心的話題。”思夫而怨，何處話以凄涼，搗衣砧上敲以之，夜傍窗紗作衣之？或許只是社會婦人表達相思的其中一種排遣與轉換。然作為一個時代的社會狀況，無以改變之，無以復加罪之，無以真切體味之。唯有盡“賞”其情，興而導味。

見諸于內外兩因之結合，可見其情結之源。雖說代言式為一種寫作約定，但心中本身的“小氣”柔情是筑成賀鑄詞中“怨婦思夫”情結的一大因。此種情結在其詞作中大有參與，就其《搗練子》五首最為見著，亦有代言離別相思之《國門東·車馬匆匆》《石州引·薄雨收寒）》《點絳唇·一幅霜綃》等詞作為名。正是借搗衣相思、因離別相思之怨，都有處可“窺”，各辨其味。此處就其《搗練子》五首淺析之。

二、“怨婦思夫”情結“窺”見

1.搗衣砧上訴思怨

女子思夫而怨，實為一種感性情感的不受控制，賀鑄詞中的怨婦借“搗衣砧上夜搗衣”這一意象來表達思念及思而不得之痛楚。

搗衣砧就是洗衣石。張若虛在《春江花月夜》中寫道：“玉戶簾中巻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中國古代婦女時有月下搗衣的生活習慣，實則借搗衣而發思念。《紅樓夢》中亦有多處借搗衣砧表現人物思念、幽怨的情感。寶釵《憶菊》詩的第五、六句：“念念隨心歸雁遠，寥寥坐聽晚砧癡”。詩中說“晚砧癡”，但真正癡的人是寶釵，借“晚砧”這個意象表現寶釵的離婦惆悵情緒。

見諸于以上對“搗衣砧”的據理解讀，對于賀鑄詞中的情緒必輕易“窺”之。

《搗練子》：“斜月下，北風前。萬杵千砧搗欲穿。不為搗衣勤不睡，破除今夜夜如年”詞借思婦搗衣的動作，抒發對征夫之思。詞人重筆落于“搗欲穿”三字，萬千砧杵聲，似真切在眼前，急而重，搗之欲穿。不其然以聲傳情，不言情而情自見。“不為搗衣”字面上說思婦們徹夜不眠，然而思婦意圖借夜不睡而搗衣來轉移自己的情思。由此可“窺”見，孤影而搗的婦人，已由愈鑄愈深的思念，轉而為借搗表內心怨氣，最后卻是無可抽離的絕望。是如何感其言之思怨？則見《搗練子》：“收錦字，下鴛機，凈拂床砧夜搗衣。馬上少年今健否？過瓜時見雁南歸”。此詞較上詞更為凄厲，上詞只道婦人內心掙扎，此作中婦人卻一邊搗衣一邊忐忑不安地思忖著“馬士少年今健否！”此中之作，是言何意？可借“過瓜時見雁南歸”七字而釋之。此句點睛《左傳。莊公八年》齊襄公對將軍連稱、管至父食言而肥的典故道明言而無信、隨意延長戍卒役期的行徑。由此可“窺”見，此搗雖為思，但心中的怨因其社會無奈而隱。亦是如何奈其言之思怨？

2.做與征衣寄思怨

砧上搗衣，只是婦人為做征衣的前奏。賀鑄《搗練子》五首詞中，除在搗衣砧上敲打思女之怨，亦有借為夫做征袍寄怨女之思。人為表思念，常借物寄托轉移之。賀鑄詞中的怨女則借“拋杵傍窗剪征袍”這一意象來寄予思念及思而不得之憂怨。

征衣、征袍，即為出征將士之衣。李白 《子夜吳歌》之四：“明朝驛使發，一夜絮征袍”中可見，出征將士所穿征衣戰袍，乃為戰場中的一大憑借。做征衣實為女子為遠行丈夫趕制冬衣，常于秋夜進行，常因一夜而成讓人驚嘆。此征袍不僅能夠抵御生理上的寒冷，而且能夠撫慰內心，感受溫暖。因此思婦常睹、常做征衣而思夫。

借此情“窺”賀鑄詞中杵聲齊為做征衣，寄與征袍思怨夫之情感則輕易而見之。

《搗練子》：“砧面瑩，杵聲齊。搗就征衣淚墨題。寄到玉關應萬里，戍人猶在玉關西”詞中 “景是小巧可人之物，人是輕倩婉媚之人。”為做砧衣夜寒搗，面砧石已被磨瑩，而杵聲因婦人不斷辛苦勞作而齊整。因而淚隨墨下，流出萬縷深情。婦人欲寄征衣到戍關，奈何戍人所在之地遠，欲寄之而遙遙無期；亦不知當寒衣已寄，戍人尚否在人間？由此可“窺”見，此搗為寄，寄而受隔，隔而憂怨。亦是如何寄其言而思怨？在《搗練子》：“邊堠遠，置郵稀，附與征衣襯鐵衣。連夜不妨頻夢見，過年惟望得書歸”中，這種阻隔得到緩解，婦人趕作戰袍，為借稀驛而寄，亦念邊關遠寒；因時與夫君夢中相會，且來年得其信，亦感心中之滿足。此情不似上詞欲寄砧衣不知戍人尚在人間否的絕望。兵役征夫，思婦而怨，弗如為此話盡悲涼，因著現實和理想的對比，心中的思怨只能由自我安慰而化解。由此可“窺”見，砧衣已寄，思念至極，復搗寄夢，亦是如何味其言之思怨？解于《搗練子》：“拋練杵，傍窗紗，巧剪征袍斗出花。想見隴頭長戍客，授衣時節也思家”婦人做衣思夫笑容顏，望今卻是君人無。千錘百煉剪征袍，欲想征人只思家。此中沉郁思念已伴著婦人之巧手而得一絲愉悅的期盼。由此可“窺”見，巧手潛心制袍，思怨之氣內轉。亦是剪斷其言而終思怨。

三、“怨婦思夫”情結興味

自杼相離而后思，思后醞積而起怨。賀鑄《搗練子》五首詞中，夫婦分離主要因為征夫行役，然因分離而思，思而不得后起怨的情感卻無法雷同。搗衣砧上訴衷情，杵上齊整為制衣，制與征衣寄相思，這種搗之情，杵之齊以及相思之托是空而遠的。空，源于思怨無期而感絕望；遠，淺言為空間上分隔的距離，更深的是為婦人思怨無人收之的凄然。空而遠，遠而搗，搗而作，亦可謂：見諸于懷，空遠而搗，搗化思綿。因而此處相思，借搗抒懷，憑制寄情，綿綿無期，刻骨銘心。

用閨情寫征戎之苦在宋詞中并不多見，以閨情征戎之苦而現細微“怨婦思夫”情結，賀鑄《搗練子》五詞可謂佳作。

[1]陳廷焯，屈興國.《白雨齋詞話足本校注》[M].齊魯出版社，1983.

[2]郭預衡《中國古代文學史》（一）[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3]齊晶.《千紅一哭 萬艷同悲——試析賀鑄女兒詞中的女兒苦》[J].《濰坊教育學院學報》，2011（3）.

[4]楊景龍.《詩詞曲異 各臻其妙——三首搗寄征衣詩詞曲之比較》[J].《名作欣賞 古典今讀》， 200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