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雜的人性 隱伏的悲劇

陸雨婷

文學是人學，人性的書寫也是文學創作永恒的主題。文學總是以其獨特的方式展現人類的精神和靈魂，表達生命的質感，探索人生的限度和可能性，并對人們的精神構成強悍的沖擊力和尖銳的解構力。《蝴蝶》這篇小說亦是通過一個獨特的故事探尋人性的復雜性。

《蝴蝶》講述了一個發生在特定的年代，兩個蒙昧的孩子之間的故事。這類寫作似乎很多見，但這篇小說通過獨特的意象，“留白”的藝術，呈現出人性隱幽的復雜性，使其在同類小說中獨具深度。強子與趙后鋒之間本是同學間平常的模仿，無聊的惡作劇，最后如何會愈演愈烈呢？這中間必然存在著有意或無意的人性之惡的誘導。強子對于趙后鋒過于強烈的好奇心，空虛的心理，近乎變態的窺私欲，致使他一步步走向毀滅的深淵，不僅是對自己，也是對別人。由于小說空白的設置，強子的性格顯得撲朔迷離，錯綜復雜。他時而幼稚單純，如他看到蝴蝶標本時的欣喜，“拿起來，對著光線照了一下”，“光線在飛舞，那只蝴蝶仿佛在強子的手上動了起來，強子的表情是癡迷的，他太喜歡這只蝴蝶了”;又時而令人厭惡，對于趙后鋒不依不饒的捉弄等等。強子是中學生，但他的性格卻并不是我們所想象的學生應該擁有的善良美好。

至于趙后鋒，“從薩拉齊縣城轉學來到呼和浩特讀高中”，“一張又黑又粗糙的大臉”，“饒舌的普通話”，他是個外來者，是這個小城的異類。最獨特之處還是他與“蝴蝶”之間隱微的關聯。對于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始終保持隱忍的態度。為了避開強子尋找到笑料，他不再和任何人說話。“下了課，他也不動彈，像只熊，趴在桌子上呼呼睡大覺，不睡覺的時候，他像蒸發一樣，一個人不知去哪兒溜達，上課鈴響了，他才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但即使是這樣，仍然避免不了悲劇的發生。強子近乎瘋狂的跟蹤，終于發現他行為上的偏差，偷窺女生上廁所，偷女生內衣褲。對于別有用心的強子來說，自然不會放過這些。趙后鋒就是隱忍之心再強，也難以壓制心中積蓄許久的憤怒，最終演變成兩個人的悲劇。也許，如果有家長老師適時的引導，合理的疏通，悲劇就不會發生。但在這篇小說里，一切幾乎都是懸置的。班主任李拐子虛無的存在感，似乎有對于趙后鋒的教育，但效果微乎其微。一群年輕的學生幾乎是靠著他們自身的本能，來對待人生中的困惑和問題，絲毫沒有道德的約束。蝴蝶在小說中無疑代表了一種美，這種美當然也是屬于趙后鋒。在他被壓抑的、缺少排遣的世界中，蝴蝶是他的精神寄托。但這種美與小城蒙昧的土壤格格不入，甚至成為他悲劇的推動力量。不得不說，強子對于趙后鋒的作弄始于人性之惡，但蝴蝶的美也許又把兩人都推向了最終的悲劇。強子發現蝴蝶標本后異常的喜歡，對于美的追求與占有，反而可能成為他進一步捉弄趙后鋒的潛在心理因素。就像青春期的男生，通過捉弄自己喜愛的女生來引起對方關注一樣。因此，悲劇始于美，終于蒙昧。

當然，僅如此并不能反映這篇小說的深度。小說的空白使其還存在另一種可能的層面。趙后鋒的性格，真得就如“蝴蝶”那樣美麗？未必如是。小說中對于趙后鋒行為的模糊化處理，興許就是一種人性中的陰暗面。他的性格與強子形成了一個頗有意味的對照。美與丑，都同時在兩人的個性中投下了深淺不一的陰影。作者由此讓我們深思人性的復雜與幽暗之處。因此，小說結尾一黑一白兩只蝴蝶也是有深意的。正如大多數人身上，善與惡可能同時并存。這篇小說無疑是對人性的挖掘與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