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翠
近日,沂水縣一名3歲女童小諾在上學途中,被幼兒園園長遺忘在車內近10個小時,導致死亡……
據了解,該沂水石良社區幼兒園是北京銀座東方教育集團手拉手的聯盟園,屬民營幼兒園。因沒有校車,小諾和另一個家住縣城的幼兒一起由劉園長駕私家車接送,“孩子的家長每月給園長交300元交通費”。
此前,也有民營幼兒園爆出“虐童”等新聞……到底民營幼兒園存在哪些隱患?生存起來與公立幼兒園有哪些不同?發展中存在什么樣的問題?
民營幼兒園的生存樣本
孩子2歲半,劉妙麗就開始為她上幼兒園做打算。劉妙麗家住市中區一大型社區,周圍人口密集,小區內外大大小小分布著10多家幼兒園。
在綜合比較這些幼兒園的離家遠近,收費情況、戶外場地、衛生條件和安保設施后,劉妙麗最終敲定了離小區最近的一家民辦幼兒園。“公立幼兒園費用低,但人數有限制,排隊也報不上名,而優質的大型連鎖幼兒園每學期的保教費至少1萬元,工薪階層的孩子顯然是上不起的,這所民辦幼兒園每學期的保育費是6000元,屬中上等水平,而且園區設施比較新,衛生條件也不錯。”劉妙麗告訴記者,就是這所當時看來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的幼兒園,最終讓她大失所望。
“孩子剛送去沒多久,有一天老師打電話告訴我孩子感冒發燒,讓我趕緊去接。當我趕到幼兒園一看,老師們都在吃飯,孩子卻被扔在一邊,哭著沒人管。”氣憤下,劉妙麗給孩子退園。
經多方打聽,劉妙麗又選擇了離家稍遠的另一家民辦幼兒園,雖然設施看上去很陳舊,但已有10多年的辦學經驗,這是劉妙麗第一次擇園失敗后的新經驗:安全負責最重要。
該幼兒園的院長徐春香告訴記者,像劉妙麗一樣,把戶外場地、園所新舊、設施條件作為首要擇園條件的家長占大多數。“其實我們幼兒園的軟硬件設施不比一些新園差,只是裝修和外圍環境顯得陳舊些,很多家長只看裝修,更容易被新園吸引。”
新一季的入園招生已開始,很多民辦幼兒園還以降價、送被褥來吸引家長青睞。“圍繞著這所大社區,附近有10幾家民辦幼兒園,競爭激烈,”徐春香說,“今年和去年相比就有超過20%的生源流失,這種情況還在加劇。”
然而,要想生存下去,就得不斷的壓縮費用,最終徐春香把保教費壓到1000元每月,“不能再低了,”徐春香告訴記者,每隔3年她都會經歷一段辦幼兒園的“陣痛期”。因為她所租用的辦園場地,每隔3年漲一次價,10年內,房租由每月3000元漲到如今的每月2萬元。
“房東不肯簽長期合同,幼兒園又不容易搬,在價格博弈中,幼兒園并不占優勢。”徐春香給記者算了一下收支賬:每個月老師工資和房租的固定支出接近5萬元,一年下來總支出約60萬元,幼兒園有100多個孩子,一年的保教費加上伙食費算下來總收入也在60萬元左右。“不光不賺錢,還賠錢”,徐春香正重新開始思考幼兒園的去留問題。
“高收費”背后的行業亂象
很多家長一提及民辦幼兒園,第一印象即“高價”。
“2009年每月收費還不到400元,2015年就漲到了將近1500元。”馮云(化名)集合幾名家長投訴了濟南市金羽陽光幼兒園的“年年漲錢”。4月起,金羽幼兒園將保教費上調到1108元/月,生活費上調到18元/天。對此,幼兒園工作人員解釋,收費標準是根據園區財務狀況、成本支出等核算而成的。
“近日,備案即將到期,幼兒園重新核算成本,制定了新的收費標準。本次上調費用考慮了多種因素,如提高員工待遇、確保優秀教師穩定性、提高伙食質量等,其中,僅爭取2015年實現集中供暖一項就需花費39萬余元。”該幼兒園工作人員給出的回復。
對此,市中區物價局回應稱,金羽陽光幼兒園屬于民辦幼兒園,收費標準為自主定價,物價部門僅備案,不參與制定。去年10月,山東省政府出臺文件,準備逐步放開民辦教育,物價部門曾接到口頭通知,但配套細則尚未出臺。目前,依照去年底山東省物價局發出的權力清單,新的收費標準仍需備案。
據《民辦教育促進法》規定,民辦幼兒園收費標準由幼兒園自主制定,報有關部門備案并公示。開辦民辦幼兒園的審批權限在教育部門,收費管理的責任主要是由物價部門承擔。長期以來,物價部門在檢查中發現,收費亂象很多:有辦園兩年以上的幼兒園沒有到物價部門備案就收費;有到備案期限不到物價部門重新備案的;有以開設特色班、實驗班和興趣班為由,另外收取費用的;有收取與幼兒入園掛鉤的建園費、捐資助學費、入園押金等其他費用。
去年,歷下區物價局與濟南市物價局、歷下區教育局一起,分成5個小組,利用5天時間,曾對全區39家民(企)辦幼兒園進行了一次收費檢查,重點對其辦園成本進行了核算。
據調查,歷下區民辦幼兒園收費每月在1000元以上的有19家,1000元以下的有20家,收費最高的為1950元,最低的為400元。伙食費最高每天22元,最低的每天10元,一般的每天15元左右。相對比之下,由于歷下區減免幼兒學前保教費政策,公辦幼兒園省級示范類每月僅為400元。
面對與公立幼兒園收費的差價質疑,徐春香告訴記者:“我們都是自辦自管、加盟辦學的模式,沒有財政補貼,自負盈虧,前期投入巨大,租金、日常運營成本較高。”徐春香說,為了“盈利”,很多民辦幼兒園都瞄準了新建、高檔住宅區,無形中,造成了幼兒園區域分布不均,就連收費標準也差之千里。
據了解,目前市面上的民辦幼兒園主要有三大類:一類是全國連鎖品牌的中高端幼兒園,保教費每學期1萬元—2萬元不等,這類民辦園占20%左右;一類是中端民辦幼兒園,保教費每學期5000-6000元左右,這類民辦園與公辦園比,在軟硬件設施上存在一定差距,占70%-80%;還有一類幼兒園價位低廉,辦學規模較小,設備設施簡陋,辦園條件差,主要吸引低收入階層,保教費每學期在2000-5000元,占10%左右。
民營幼教的困境與隱患
陳小佑從幼師專業畢業后,在歷城區一家民營幼兒園當老師。“公立幼兒園進不去,私立幼兒園工資低不說,特別累。”她告訴記者,“每天早上6點鐘就得起床,7點鐘開始打掃園所迎接上學的孩子,中午沒有休息的時間,孩子們休息,我們要看著,下午6點半等最后一個孩子送走了,才能下班。”
雖然按照幼兒園教師的配置標準,每個年齡段的幼兒要配置“兩教一保”,即兩名教師,一名保育員。而現實中,很多民辦幼兒園達不到以上標準配備。
陳小佑所在的幼兒園平均一個班有20多個孩子,只有一名老師看管。長期的高強度工作壓力,導致幼兒園老師流失非常嚴重,而其中最關鍵的因素,是所有民辦幼兒園的生態:工資待遇特別低。
陳小佑抱怨道,領了三個月800元的實習工資后,如今才領1800元的正式工資,“很多同校的老師,大都是幼師剛畢業,由于沒有工作經驗,1800元的工資一領就是好幾年。”據了解,目前民辦幼師的工資中高檔水平在2500元—3000元/月;平均水平在1500元—2000元/月,最低的還有1000元/月左右。
而工作壓力大、待遇低、職業發展缺乏上升空間,得不到社會尊重,被家長當做“保姆”看待,種種困境背后,直接導致幼師隊伍的心理問題叢生,“頻頻被曝出的幼教毆打兒童等事件,實際上暴露出了民辦幼兒園的生存怪圈,師資隊伍欠缺被認可與良好的情緒疏導。”山東大學齊魯醫院心理門診主治大夫毛舜琴評價。
“幼教是一個非常辛苦的職業,是一個需要投入更多愛的行業,3—6歲是小孩性格形成的重要時期,幼教在這個階段起著重要作用,頻繁地更換老師對孩子的成長可能造成嚴重影響。”從業二十多年的幼兒園事業的徐春香告訴記者,當下政府層面應該著重提高幼師福利待遇與民辦幼兒園的經營創收。
“一些小區開發商和物業公司利用小區配套幼兒園謀取過高的利潤,抬高物業租金等,增加了這些民辦幼兒園的運營成本。”徐春香說,很多民辦幼兒園的園長們私下交流,都希望政府能出臺一個規范的標準來管理行業,“民辦教育作為一種公益性事業,希望得到社會各界的理解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