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這畫的人,心在天上游蕩呢!”一份“老樹畫畫”對這個世界的內心告白,一本極具標志性的老樹式長衫人物繪畫集。好玩,通透,真率;亂世繪本,絕妙好詞!
畫分七組,“日常”“閑情”“花犯”“心事”“時節”“江湖”“桃源”,最具標志性的老樹式民國長衫人物畫,加上最有味道的老樹式“歪詩”,連接起來就是這個獨特的長衫人物的世界,就是老樹自身的世界。
文有七題,以“答客問”的形式,講述老樹從畫的經歷、師承,談自己的畫,說自己的“詩”,字字都是“自家的思,自家的愛,自家的園子,自家的菜”。
二〇〇七年,重新對畫畫有了興趣。手藝撿起來,竟然就畫到現在。這期間有朋友喜歡,也是好奇,問這問那。于是約著吃酒,閑扯。扯著扯著,認真了,竟然有了問題。于是,閑扯變成了隨后幾次有預謀的訪談。這本書中的文字,就是數回談話的整理集成。
按理說,一個畫畫的,不應該說那么多話,否則就有“畫不夠,文來湊”的嫌疑。好在我沒有這樣的焦慮,因為本身不是專職畫畫的。不是專職畫家,至少就有三個好處:一個是不用靠這門手藝吃飯,不用混到那個叫什么界的圈子里去。另一個是,因為不靠這個吃飯,所以不用把畫畫當個了不起的事兒來看待,可以亂畫亂說一氣,圖個高興自在,不用在意專業人員的看法和臉色。第三個是,我是學語言文學專業出身,又混在大學里教書多年,本職工作,就是說話。很多想法單靠畫張畫說不大清楚,于是,還是得在畫畫之外來說一說。
作為一個業余繪畫愛好者,持續的繪畫過程給我帶來的影響談不上有多大,但卻很具體。其中一個具體的影響是,它改變了我個人跟外部世界各種事物的關系。比如,在沒有畫畫之前,每天出得門去,眼睛投向一個混亂嘈雜的遠方,內心充滿抱怨和沒來由的憤怒,與無數活潑潑的生命擦肩而過,從無數奇妙的事物旁邊匆匆走過。自以為對身邊的一切熟稔于心,其實卻是一無所知。正是因為畫畫,開始注意到四季的移易、風物的變換,開始仔細地觀察不同花兒的樣子、顏色變化,葉子是對生還是互生的,從某個角度看過去物體的陰陽向背,物體表面的不同肌理,馬路上的一條裂痕,橫亙眼前的一根樹枝,等等。這個變化似乎微不足道,但對于我來說就很重要。能夠覺察到自己的這個一無所知,心中開始有了謙卑,老實多了。在這個惶惶不安的時代里,在我這個年齡上,能謙卑一點地活著,復歸于對周邊事物的好奇與專注,并因了這種好奇與專注,漸漸有了一種持續的喜悅和平靜。
另一個具體的影響在于,因為動手去畫畫,讓我找到了一個契機和線索,把過去做過的不同事情,分別開來去理解卻總也捉襟見肘的事理,漸漸打通了。過去所學的東西,繼而掛在嘴邊兒談論的東西,總要落在某個專業的領域,所謂術業有專攻。這種分別起初有不得已的緣由在,時間長了,專業跟專業之間便有了越來越清晰的區隔,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個的利益團伙兒,一干人馬混跡其間,所謂專業的說辭聽上去更像是一些狡猾的陰謀。而我們總是被這樣的說辭所誘惑、引導、暗示,漸漸誤入一條狹窄的通道,而且確信這就是世界本身的樣子。問題在于,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在這個世界上周游一遭,他的無限豐富性、曖昧性、隨機性,他所感受到的這個世界的整體性和沒有邊界性,怎么會因為某一專業的說辭和暗示所限定?在我個人的切身經驗來說,這種專業的分別,因為動手繪畫的緣故,變得不那么清晰了。因了畫畫,找到了一條小小的縫隙,切入進去,左拐右行,漸漸打通此前涉足各界而生出的種種疑惑。
所以,與繪畫本身比起來,我更享受這個漸漸明白一些事理的過程。打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人得提前有個明確且偉大的目標,等到這個將來時變成了現在時,發現事先想好的那個樣子擱不進現實這個時空里去,于是方寸大亂,百般糾結,一路焦慮,搞得自己都不想好好活下去了。
我個人的經歷一再地告訴我,人其實是可以做一切的事,有機有遇。誰說我一定是個畫畫的?誰說我一定是個做攝影研究的?不過是機緣巧合,正好走到了這里而已。此時此刻,待在這里,一意簡凈,認真地做著手里的事,得一份平靜,就可以了。
蘇東坡先生當年說如何做文章的話,同樣可以拿來說人當如何行走于世間:“大略如行云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于所當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
一切“意義”化的說辭都是某種利益集團為了達成一個特別的目的而故意制造出來的一套謊言。以藝術為理由的逃避現實之舉本身也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啊,我還是喜歡將藝術看作是在生活本身當中的一種特殊的存在,一個相對獨立的處所。因為如此,我們才有個可逃避的去處。也正是因為有了“藝術”這個說辭,我們才有一個可以合法逃避現實世界的理由和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