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蒙
本期主題:藝術走向生活?還是顛覆了藝術的既有邊界?
編者按:當代藝術的多元性,呈現出了不同的風格、不同的觀念和不同的價值取向,表現出的是一種精神美學的前衛性。然而,當代藝術如果從作品自身態度和社會傳達,以及接受的有效性之層面來追問,就會認識到當代藝術與生活之間存在著一種矛盾關系,它到底在當下的社會認知中起什么作用?本期話題從當代藝術的現象,來討論藝術發展的自身問題,是帶有反思和追問態度的一次討論。
Topic of this issue: Art Move Towards Life Or Subverted the Existing Boundary of Art?
The diversity of contemporary art, it reveals different style, different ideas and different value orientations. It indicates advanced features of spiritual aesthetics. Nevertheless, if we ask some questions in terms of attitude of work itself, social communication and effectiveness of reception about contemporary art, we will know that there is a contradiction between contemporary art and life,what kind of effect does it have in current social cognition? The topic of this theme contains discussion of the problems of art development in relation to contemporary art phenomenon, it is a kind of discussion that own the reflective and questioning attitudes.
奉宋偉光先生之命,寫一篇短文談當下藝術現狀,無論從實踐方面還是理論建樹,本人都不具備品評當下藝術現狀的資格。一方面,每個人的稟賦不同,生存環境生活經驗也不同,關注點自然不同;另一方面,容納各種創作狀態的社會環境,它不是一個量化的標準,可以在一個計量單位內衡量取舍,如果藝術創作為一種高層次的精神活動的延伸,或者作為一種謀生的技能,這種情況甚至中外藝術大師都難以擺脫的羈絆,那么這就引申出藝術創作的目的,或者藝術家通過藝術作品向社會傳達和社會接受的有效性問題。從這個意義上說,作品是藝術家與社會的一種對話方式,它會在在一種什么情況下進行。這樣考慮問題,或許可以回避高深理論與精湛技藝不足的膽怯心理,設想一下作為蕓蕓眾生中一分子,一般的自然反應通常都是理直氣壯的,尤其是作為東方人,在日常生活中與正式場合總表現出不同的狀態,生活中態度鮮明,正式場合下如果不用支吾和曖昧,卻也是羞澀和含蓄的。
耳濡目染,常常能夠遇上這樣的情形,“東西優劣論”和“古今優劣論”,伴隨著這些論斷往往都是些終極關懷的情懷、文化策略的韜略和社會教化的化育之功,有高屋建瓴的之態,讓人如面對懸河之勢。懸殊的情形既存在于傳達與受眾之間,也存在于理論與實踐之間,首先想一想生活中暢通無阻的道理和做派在什么情況下能和這些啟示性的教旨發生關系,如果這是普遍性的認識,或者并行不悖的生活態度,完全有理由發出由衷的贊嘆。但是,實際上卻是完全相反的情形,社會普遍狀態并未形成一種判然若別的原則性堅持與棄舍,甚至試圖傳達某種觀念的人在日常生活中也難以鮮明地從這種大眾的渾沌底色中脫穎而出,那么另立一套話語體系,其途徑通向何處,就難免令人生疑。
回到“東西優劣論”這一問題,藝術實踐類的這一話題近期是從油畫民族化和雕塑民族化開始,甚至還可以追溯到民國時期老一輩藝術家藝術創作的民族化努力,考慮到這一傾向性選擇,凝聚著中國文化中的天下觀在歷史轉型中家道中落后的奮發進取精神,無論其效能如何,不能不說難能可貴和洋溢著赤子之情。不過作為一種文化資源的選擇,真能夠決定選擇主體的身份定性嗎?這是難以證明的事情,然而在尋求存在感中,尤其是力量懸殊的時候的堅守,它所顯示的悲愴感讓人肅然起敬。但是如果并未到這種存在還是死亡的最后關頭,沒有感同身受的切膚之感,甚至沒有理清脈絡,僅僅是以套話的形式訴諸各種碎片化的印象來強調某種優劣成份,這樣就容易陷入真正的特征之中而無需強調。
不久前閱讀一位碩士研究生的畢業論文,大概是談堅持和發揚民族傳統建構中國美學體系的,其中論及在儒釋道三家合力促成的美學思想熏陶下,隨之列舉了藝術創作上取得的碩果,秦兵馬俑和漢霍去病墓。美學思想的熏陶,之所以熏陶,它不同于驟染,它有緩慢浸潤的過程。在傳播手段不暢的情況下,從發軔到普及沒見有統計年代和范圍的資料。日本民治維新前學習中國文化,兩地文化傳播時差一百到一百五十年。那么儒釋道三家合流于何時,何至于熏陶了兵馬俑或者霍去病墓了呢?且不說秦朝奉行法家,焚書坑儒不尊儒,佛教是東漢以后才傳來。
時代的精神狀態,它不是空中樓閣,它是一般性知識水準所能理解的樣式,這種一般性表現為切片的放射性連理。
另外宣明態度的方式還表現在籠統的判斷和超時空的對比上,雄渾大氣諸如此類形容詞不絕于耳,如果大體大面就是雄渾大氣的同義語,任何雕琢都沒有意義,無人境界原始形態保留著最高級別的雄渾大氣,但是僅這種感覺化的氣勢,如何承載?人的結構或者構造能力從簡單到復雜,能夠把各種要素統構在一起又不使其雜亂無章,這是智力發展的結果;同理,抽象的把握紛繁現象與樸素的簡單不是一個階段的狀態,那么優劣如何判斷,各階段各有不能為的判斷或許比較公允。至于以表意的或象形的劃分出東西方營壘,漢字一直在象形中延續,字母卻是脫離了自然形態的抽象符號。
人的記憶具有歷史性,這表現出雙重性,一方面個體記憶的歷史受經驗干擾具有強弱之別,同時又受到養分的影響有長闊之差,經驗和應驗與否的歷史在轉化成文本的延展中,構成了民族的歷史記憶,雖然由于社會形勢造成了形成歷史觀的條件參差不齊,但是在一般化的社會調節中,在如何回應當下存在的問題時,每個人既不但夾帶著泛化的歷史積習,而且必然以利害攸關的現實處境為準的。在這種情形之下的判斷和選擇,它離民族習性的主要特征都不會相差太遠,哪怕全盤西化叫的再響,還是身在此岸卻迷失在海市蜃樓的幻境中。
這里又觸及了另外的問題——現代性與西方,與民族性對應的現代性。當代這一時段,當代藝術以前無古人的姿勢赫然挺立,這可能嗎?
西方文明在經過了幾千年的演化,理性精神帶著它的優缺點步入當代,它是一種延續和嬗變的過程,無論形式發生如何變化,它都在回應著由歷史積淀下來和衍生出的問題,當代性的強度和深度,取決于它所針對的問題的實質或者是末梢,而這與歷史感的強弱有關。
進入21世紀,宏大敘述逐漸被個體化敘述所代替,瞬息萬變的節奏使得定型化的形式風格長久不留變得不易,仿佛各種表現都具有直抒胸臆的特點,其實這也是一個幻覺,稍微想一想時尚波及的情況,或許可以幫助認清這個問題。去年秋天在雅典,遇上激進人士罷工,其中不乏具有藝術稟賦的人推波助瀾,格瓦拉的噴繪圖直接噴涂到警察局門口,如果再看那喧鬧的聚眾,其強烈程度和聲勢,無比決絕。但是超出了這有限的范圍和有限的人群,生活還在有條不紊的繼續,甚至這種聲威也早已經變成老生常談的俗套而不再讓世人驚駭。從中也許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理性和秩序是人們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有時會因此而產生惰性,會遇到意外的反撥,但是常態有修正的能力,它在新的契機下成為新常態。如果以此來考察20世紀以來的當代藝術,它的反叛性,它與藝術發展史整體的關系,無論是作為社會批判的角色,還是形式的創造者,它的主體意圖和效果應該于此相去不遠,這說的是源頭的情況,摹品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