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寶大盜

市區沿街商鋪凌晨被盜

2014年8月19日凌晨4點，出租車司機張師傅和往常一樣夜班出行，駕車經過華山路愚園路路口時，發現一名拾荒者正在友誼商店門口來回張望。張師傅覺得有些蹊蹺，便下車查看，這定睛一看才發現，沿街店鋪的一扇玻璃門已破裂斜倒在地上，且環型鎖還掛在門把手上與另一扇玻璃門把手連在一起。“這肯定是遭人破壞了呀！”張師傅遂用手機報警。

店鋪內一片狼藉，多個玻璃柜臺被砸碎，柜臺內的陳列飾品全被洗劫一空。據事后到場的商店工作人員回憶，被盜走的多為和田玉和珊瑚飾品，包括項鏈、掛件、手鐲、擺件等等。此外，在靠店鋪內側的展示架上，也有幾件銅質香爐和佛像不翼而飛。商家清點統計后發現，失竊商品共169件，售價約400余萬元。

上海市公安局靜安公安分局迅速展開偵查，通過調取商店內的監控錄像發現了這名“珠寶大盜”的蹤跡。8月19日凌晨3時許，一個黑色的身影砸破商店的玻璃門，迅速進入店內。他圍著頭巾、戴著遮陽帽，雙手均著手套，小步快速來到一個飾品展柜前，用撬棒使勁撬開柜臺。柜臺一開，他先是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拿出飾品放入隨身攜帶的包內，隨后便開始用手臂大把大把地把飾品攔進袋中。一個柜臺“掃蕩”完畢，立即開始對第二個柜臺下手，他隨手撩起遮蓋柜臺的絲絨臺布，把柜臺內的所有商品一股腦兒地包裹起來。隨后，他開始四處張望，尋找展架上的商品，挑選了幾件也收入囊中。于是，他拿著沉甸甸的包裹三步并兩步地離開了案發現場。整個過程持續不到4分鐘。

懷揣如此寶貝的大盜究竟會逃亡何處？靜安分局立即對街面監控錄像進行調取比對，終于找到了這名嫌疑人。然而，他最后出現的地方竟然是浦東國際機場。8月19日，嫌疑男子一路逃至衡山路附近，便揚招出租車前往浦東機場并乘坐當日上午8：50時航班飛往沈陽。通過機場圖像比對及登機牌信息，確認犯罪嫌疑人真實身份為何平波。

8月20日晚，靜安分局通過公安系統查詢發現何平波使用身份證號在江蘇省高郵市某服裝城內的賓館登記入住，遂于21日凌晨3時許，趕至該旅館將犯罪嫌疑人何平波、其女友郭某二人抓獲，并在旅館停車場的轎車后備箱內繳獲162件被竊物品，在郭某的皮包內繳獲被竊贓物玉器1只。

至此，這樣一起特大盜竊案終于在48小時內告破。

街面監控能否還原嫌疑人迷蹤

嫌疑人雖然已被捉拿歸案，但是仍有許多疑問未能解開。例如：上海、沈陽、高郵，多地往返的逃跑路線究竟為哪般？嫌疑人出現在浦東國際機場時，為何雙手空空如也，身上一件行李都沒有攜帶？為何嫌疑人如此膽大妄為，敢對市中心沿街商鋪下手？當案件移送至上海市靜安區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時，承辦檢察官對上述問題展開了詳細的分析研究。

檢察官決定從監控視頻入手，一方面梳理嫌疑人是如何進入現場的，即來的路線，另一方面研究他的逃跑路線。通過對幾百段監控視頻進行比對，檢察官何曉華還原了嫌疑人的行動軌跡，發現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盜竊案。

根據監控顯示，案發時間是8月19日的凌晨三點多，然而在案發前一天的晚上八點起，嫌疑人就已經在靜安寺周邊出現。那天正巧下雨，嫌疑男子打著一把淺色的雨傘，先是穿著一件短袖上衣，后又加了一件長袖外套，一會兒是步行，一會兒又騎上自行車……一系列反常的行為，就是為了掩蓋自己的行蹤。

“他是在踩點，了解商店周圍的情況。從商店的地理位置看，雖然處于市中心繁華商圈，但是凌晨時分，商業圈反而人煙稀少了。”何曉華檢察官如是說。

讓人更匪夷所思的是，嫌疑人在盜竊得手后并沒有倉皇而逃，而是選擇了迂回戰術。他忽而步行，忽而騎車，并且反復地兜圈子、變裝，歷時兩個小時。期間，他騎自行車至上海圖書館附近，進入了一片綠化帶，將贓物予以藏匿，兩手空空走了出來。8月19日上午10：30時，何平波從上海飛回沈陽。當日下午，他又駕駛偽造牌號的轎車和女友郭某一同返回上海。8月20日，何平波將車停放于寶山區后，獨自一人乘坐出租車返回上海圖書館附近取回贓物，后又駕車逃離。

“監控的時間跨度長達十幾個小時，監控的數量也是多達幾百段，監控的質量清晰度也是不一的，有些可能是高清的，有些是非常模糊的。這樣大量看監控的工作，我們一方面能了解嫌疑人的作案方式，另一方面也為了排除所有的懷疑，為排除被告人的辯解做準備?！睓z察官何曉華表示。

人贓并獲卻矢口否認

果然不出檢察官所料，面對人贓并獲的結果，坐在看守所審訊室內的嫌疑人，堅決否認自己偷盜了這些珠寶，給出了一連串狡辯理由。

對于8月18日晚上在靜安寺附近來回走動變裝，何平波的辯解是：“8月18日我從沈陽坐上飛機，晚上五點多到浦東機場，坐機場大巴，下午六點多進了市區。因為天在下雨，我路邊買了把雨傘，約走了十幾分鐘，找到了一家小飯館吃了晚飯后，隨便走去，問了幾家旅館住宿費我嫌貴，就沒住繼續走。晚上九點多，我走到一大樓下面，見那里有一塊塑料泡沫放在那里，就坐下歇息，約十點睡了?！?/p>

“那么這些玉器珠寶為什么會在你的車里被查獲呢？”對于檢察官提出的這個關鍵性問題，何平波道出了一個離奇的故事。

“這些東西是我撿的，不是偷的！”何平波稱，他睡到天沒亮時就醒了，聽到有聲音，只見一個與自己身形相近的男子鉆進了前面的綠化帶里。那名男子背了一袋東西步行進了樹林，過了十幾分鐘出來了打車走了，他背的東西沒帶出來。何平波覺得男子是在藏東西，于是就進去找。草叢里沒有燈光，他找了約五分鐘，終于發現了一個深色的包和一條破褲子，里面裝有玉器和銅器，于是就把東西背走了。

根據何平波的說法，在天上掉餡餅，又恰巧被他撿到后，他迅速做了一個決定：他立即前往機場，趕最早班的航班，飛回了沈陽老家。臨走之前，何平波還叫了一輛出租車去了淮海中路，把撿來的寶貝埋到了上海圖書館附近的綠化帶里。8月19日中午，他回到了沈陽老家，然后馬不停蹄地又開車出門了。從東北開到上海時，一路同行的，還有何平波的女友郭某。當天，何平波獨自前往上海圖書館起獲贓物后，再次開車上路。

檢察官何曉華表示，如果正如何平波所說，他的贓物只是他撿來的話，那么這很有可能是個無罪的行為，因為他只是撿了他人的，可能連埋藏物都算不上，可能只是丟棄物，或者說無主物，他把這個東西撿起來，如果被害單位找到何平波要求他返還的話，可能可以民事上對他進行起訴，但是就不能對他追究刑事責任。但如果能證明他就是在現場偷的話，他的涉案價值已經達到了盜竊數額特別巨大，應該要在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對他進行量刑，所以他的辯解，事實上是罪與非罪的辯解。

大批珠寶玉器，究竟是撿來的，還是偷來的？檢察官該如何審查舉證呢？

鎖定證據鏈關鍵點

檢察官何曉華審查發現，因為案發當天下雨，靜安公安分局達到現場時，地面上已有很多污水，足跡很難判斷。同時，公安機關在現場玻璃櫥柜上看到了手套的痕跡，而且監控也顯示盜竊者全程佩戴手套，因此指紋也無法提取。

那么最為關鍵的證據——監控錄像，能否成為指控嫌疑人何平波最為有力的證據呢？檢察官何曉華在前期大量比對監控錄像的基礎上，進一步將時間、路線、嫌疑人衣著特征等進行統計，繪制了詳細的對比表，還原了嫌疑人從踩點、作案到逃跑一系列的行程圖。當然，他意識到，這還不夠，要將視頻中的作案者與實際抓獲的嫌疑人聯系起來，還需要更為有力的證據。

于是，檢察機關委托了司法部司法鑒定科研所對監控中的人像做了鑒定。鑒定人員表示，人像鑒定需要前期處理和過程比對，將需檢人像與比對人像從輪廓、體態、五官、配置等多方面進行比較，需找符合點和差異點，綜合分析，得出結論。最終，鑒定意見認為到案的何平波，他的身形步態特征，和監控中發現的嫌疑男子特征高度一致，應該可以傾向認定為兩人就是同一個人。

除此之外，檢察官何曉華詳細研究了本案的偵查過程和何平波的證言，在證據鎖鏈面前，何平波的辯解漏洞百出，本案的疑點也最終被一一排除 。

疑點一，何平波所稱自己露宿時發現有人藏東西，于是發現玉石的過程。檢察官認為他的這種辯解是不合常理的，第一，那片綠化帶，檢察人員包括公安人員多次去現場看過，非常開闊，沒有任何遮蓋物，既沒有亭子，也沒有頂棚，也沒有大樹，所以說在案發當天下大雨的情況之下，在這片綠化帶中露天睡覺，是違反常理的。疑點二，何平波說自己出來是帶女友來上海玩的。然而，他們二人來上海幾小時便離開了，也十分反常。

“被告人何平波到案之后始終對其罪行拒不交代，認罪態度極差，而且從監控所反映的情況來看，何平波在案發之前進行了長時間的踩點，還進行了化妝、換車等，可見這是一個經過精心準備的有蓄謀的犯罪行為，而不是臨時起意，請法庭在量刑時對被告人的上述情節予以考慮?！被谝幌盗械膶彶?，靜安區人民檢察院以涉嫌盜竊罪對犯罪嫌疑人何平波提起公訴。

2015年3月3日，靜安區人民法院以盜竊罪判處何平波有期徒刑14年，剝奪政治權利4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萬元。

（文中嫌疑人為化名）

編輯：成韻 chengyunpipi@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