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向度

蘇開

HR專員靳偉打撈起記憶中的一件事兒：

那天，公司的拳友會聚餐，我遲到了，甭講理由——“草原小鳥沙沙飛（仨仨飛）”。自罰三杯青啤，落座后一看，正席的位置還空著。

酒至半酣時，正席先生來了，一陣寒暄、加菜的小騷動。我知道這位是剛“空降”來的CEO仇總，顏值嘛，容易加害眼睛不爭氣的小女生。可在座拳友多是資深人士，只關注“言值”。

仇總先是爆料兒時也蹲過馬步，現已固化在商界精英的圈層里，與我等路人甲、路人乙少有交集。他主張警察式管理，慈不帶兵，文不養財，管理力就是管理次序的能力；指示我們要維護公司制度，守規矩。說“本人的車排量大，大家必須注滿油跟上，年底才能拿到紅包”。

哇塞，尾氣味太重，有點欠扁。但習武之人的境界在止戈。你看我左側的劉姐，是工程師里的練家子。她不知從哪摸出一把扇子，據說高雅的古人若遇人不淑，要用扇子擋臉。這是個失重的人，他無禮地干擾了我們的太極頻道。君子懷德，誰愿跟這類人配伍？果然，新造的茅坑三天香，他現在已被董事會開了……

或許，靳偉說得在理。世界五百強企業多注重遴選既諳剛性模塊又有“人文功夫”的高管團隊。美國社會學家馬爾庫塞專門為“仇總”們寫了一部書——《單向度的人：發達工業社會意識形態研究》，稱叢林法則異化出一批“驢推磨”式的商務精英。他們沒有內心真正的生活，用魯迅的話說，“悲涼之霧，遍被華林”而蒙眼不覺。

他們悲涼在哪呢？

一是戲劇型人格障礙，易患病在單向度的圈層選擇中。角色叢理論認為，在社會階層分野形成的圈子里，主流精英標簽化勢必造成其與合作伙伴的違合感。他們不知“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只在乎逢場作戲的“路演”。

二是自戀型人格障礙，常綁定于單向度的管理模式。有些CEO能夠力排眾議，職掌驚天動地的大功業或大敗局。他們顯露的“膚淺魅力”一旦被董事們點贊，那么，其多疑、偏激、內疚感缺乏、視他人為工具等行為，終會把自己逼到死角。

三是強迫癥型人格障礙，常顯現在單向度的生活方式上：工作就是一切，PK就是美德。殊不知“寬即自在”。一家公司能有類似拳友會、詩友會這樣的社團文化，足以讓人驚鴻一瞥。毛澤東講的“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焉知不是工作與生活的平衡術？所謂道并行而不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