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工隊在清苑（下）

楊壽增口述 韓麗萍整理

組成飛虎隊 南關斃大平

一九四三年農歷九月中旬的一天，武工隊化裝成偽河北省公署的特務隊，在保定城南關火車站擊斃了日本鐵路警務段南關火車站的日本特務頭目—大平，繳獲了五支新式馬步槍，兩支手槍，創造了在大城市成功襲擊敵人的先例。

一九四三年一月，保定工作站的趙洪勛同志在保定城東北二十里的大莊被特務告密逮捕。日本特務機關對趙洪勛嚴刑拷問，他都拒絕承認是八路軍、共產黨員。敵人把他秘密監押起來。保定工作站的同志誤認為他被暗殺了。日本投降后，組織上才把他營救出來。當時保定工作站和武工隊為了報復敵人，決定打掉大平。研究結果，認為像智取烏馬莊崗樓那樣化襲的辦法不行，因為化襲烏馬莊后敵人有了警惕。

為了單打大平，我們派保定工作站的敵工干事去保定南關車站偵查了三次，摸清了警務段住在所和大平的活動規律。住在所的警察和特務每到晚飯后，大都到車站旁邊的操場打籃球，院內只留下站崗、值班的少數人和家屬。大平不愛打球，多在院門口散步。敵人很麻痹。敵工干事向我和臧永安作了匯報，并建議工作站的同志化裝成偽河北省公署的特務隊，趁敵人晚飯后多數人打球，大平在門口散步的機會，突然襲擊，打死大平就撤出戰斗，決不戀戰。

我認為這個辦法可行，但是，保定城里城外駐有日軍和偽治安軍，有汽車、騎兵，我們徒步去打，完成任務后，敵人追上來不好辦。最后決定組成“飛虎隊”，找會騎自行車的同志去執行這個任務。我們的駐地離保定不過二、三十里，打完后，騎上自行車一個多小時就“飛”回來了……。

于是，我們挑選了幾個會騎自行車的隊員組成“飛虎突擊隊”。有熟悉保定地形的臧永安，有拿過烏馬莊崗樓的一小隊長魏樹槐，有外號機靈鬼的二小隊長馮志（小說《敵后武工隊》作者）和膽大心細有戰斗經驗的賈正喜、李樹昌。此外，還有之光縣六區區小隊王隊長。“飛虎隊”由臧永安率領和指揮，魏樹槐是主攻手，其他人負責掩護。

下午四時，“飛虎隊”在六區王隊長的引導下“飛”向保定南關車站。

日落西山的時候，“飛虎隊”裝作剛“討伐”回城的特務隊，從車站西側向南關城門方向奔去。隨后，又從南門外繞到車站后的住在所。六時五十分左右，“飛虎隊”趕到住在所門前下了車。此時，大多數敵人在打籃球，大平站在門口望著開動的火車招手。大平一看六個騎自行車的人來到門前，便問：“你們什么的干活？”

“我們省公署特務隊的干活！”臧永安答。

大平上下打量和審視著每個人，又問：“省公署特務隊？我的怎么一個不認識的干活？”他一邊問，一邊把雙手插進馬褲兜里，似乎在掏手槍。站在臧永安后側的魏樹槐手疾眼快，拔出插在腰間的駁殼槍打開保險機，大喊道：“馮志閃開！”朝大平的前額“砰”地就是一槍，把大平打了個腦漿迸裂。撲通一聲仰面朝天倒在地上。魏樹槐就勢從大平褲兜里掏出兩支小手槍。

這邊槍響，那邊馮志立即繳了衛兵的槍。接著大家沖進院子，到各屋搜槍。每人背了一桿，就騎上自行車從飛機場西邊的大道向南疾馳，迅速撤出了戰斗。

“飛虎隊”剛駛出五、六里地，偽治安軍的騎兵隊就追過來了。隊員們立即分散到沿途的青紗帳里，沒了蹤影。

敵人騎兵追了一陣子，沒有發現目標，天也快黑了，只好收兵回營。

晚上八點多，“飛虎隊”的英雄們在李八莊勝利會合。

為了防止敵人報復，當夜武工隊和六區區小隊都轉移到了清苑縣西白城村。

第二天，敵人果然合圍了李八莊一帶村莊，但是都撲了空。

敵人人死槍丟，還打腫臉充胖子，在保定偽《新民晚報》上刊出：昨晚共匪襲擾南關 ，被我騎兵擊退云云。

打死大平以后，對保定的敵人震動很大。當晚城里和四關都戒了嚴，鬧得敵人心驚肉跳。保定城內外的市民們聽到這一消息，打心眼里高興，說有這樣的神八路中國亡不了。

巧克東石橋 槍斃狗特務

一九四三年農歷十一月底，正值數九隆冬。一個周末的漆黑夜晚，東石橋據點熱鬧非凡。有說大鼓書的，有唱單弦的，有京劇清唱《蘇三起解》的……還有幾個妓女陪著當官的打麻將，所有的屋子和大崗樓都亮著帶玻璃罩的煤油燈。整個據點燈火通明。

據點今天為什么這般熱鬧？原來是特務隊抓捕區、村干部，“防共”、“強化治安”有功，得了獎賞，擺慶功宴呢。

東石橋是保定城東南二十里地的一個大村，是高陽、滄州抵達保定的必經之地。敵人為了確保高保公路暢通和分割、封鎖我根據地，沿路一些較大的村莊都安了據點，東石橋就是其中的一個。據點修筑在村西南幾百米的公路北側，并用正方形的封鎖溝圈起來。封鎖溝的四個角修了四個小崗樓。院子的正中央是個圓形五層高的大崗樓，是據點的核心戰斗堡壘。院內還有三排平房，北邊的一排是偽縣公署的特務隊、稅務警察所和縣偽警察的派出所。南邊一排住的是偽警備隊的兩個小隊，西邊一排是小伙房、食堂、倉庫等附屬設施。中隊住在中央大崗樓里。整個據點住著百十個偽軍、警察和特務，是個地區性的綜合大據點。

這個據點敵人很壞，我們進行過圍點喊話，但不接受教育，特別是特務隊經常化裝成小商販到各村刺探我方情報，偵查我區、村干部行蹤。先后抓捕了之光縣六區區委委員、區婦救會主任、區政府的兩名助理員和幾個村干部，對該區的組織和工作破壞很大。該區區委為了堅定區、村干部和群眾的勝利信心，鼓舞干部和群眾的斗志，要求武工隊拿下這個據點，處決兩個罪大惡極的特務，打擊敵人的囂張氣焰，以進一步恢復這一地區的工作，保護群眾利益。

但是，石橋據點大，敵人多困難較大。經過和縣委一起研究，最后認為，只能用里應外合的辦法。

這個辦法雖然好，可當時據點里沒有內線關系。區敵工委員說，小張莊一個在據點當兵的，正準備通過家屬把他爭取過來。于是，我們決定讓臧永安和區敵工委員馬上到小張莊做那個偽軍家屬的工作。他們把在據點當兵的兒子找了來。臧永安直截了當，要他立功贖罪，說事成之后獎賞八百元。

這個偽軍原是抓壯丁被迫當的兵。再加上他小時候受過抗日教育，聽過我軍的喊話，對我軍政策有所了解，認識到當偽軍不光彩，早想反正投八路軍，只恨沒有機會。今天八路軍找上門來，他高興得不得了，說我不要賞錢，無條件的執行任務。

他把據點內后天下午會餐，晚上辦同樂晚會的情況告訴了臧永安和區敵工委員，還說那天晚上十一點他在中心崗樓站崗。臧永安一聽是個好機會，當即和他定好周六晚上里應外合拿據點的戰斗計劃。

我們聽了臧永安和區敵工委員的匯報，決定由有兩次拿崗樓經驗的一小隊長魏樹槐、朱向陽、李樹昌等十多名隊員，在內線關系的配合下，先從據點西側爬過溝進入據點，首先解決東北角小崗樓的哨兵，放下吊橋，迎接由我率領的全體隊員和縣、區干部進入據點，整個戰斗由我統一指揮。

晚上十點鐘，我們從黃陀村出發，到東石橋據點外圍時，正好是深夜十一點十分。一會兒，只見中心崗樓頂上劃著了一根火柴，點著煙卷劃了三個圈。這是預定信號，我馬上叫魏樹槐用暗號回答了內線。

當魏樹槐等十四人運動到西邊封鎖溝外時，內線正等著接他們。他們剛下到溝里，東北角崗樓哨兵突然“啪”地打了一槍。下到溝里的隊員和內線關系不知是怎么回事，立即隱蔽起來，我帶領的在據點東邊等待放吊橋的人也立即臥倒。

不大功夫，據點里有人說：“別他媽疑神疑鬼，惹得大伙不安生！”哨兵挨了上司一頓訓，再也不管事了。內線用繩子系上一個隊員，接著把其他隊員也一個一個地拉上去。待十四個人都進入據點，隱蔽在西房后面時，內線領著魏云山繳了東北角崗樓剛才打槍的那個哨兵的槍，并小聲嚴厲呵斥他輕輕放下吊橋，我們一見吊橋放下，馬上指揮大家迅速通過吊橋進入據點。我和魏樹槐、馮志接上頭后，即令各戰斗小組按預定方案開始行動。

屋里正在尋歡作樂的偽軍、警察、特務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會被八路軍堵在屋里。各戰斗小組就位后，我命令三小隊沖進中心崗樓。剎那間各個戰斗小組的勇士們大聲喝令：“不許動！”“我們是武工隊，誰動打死誰！把手舉起來！ ……”

各屋的敵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魂飛魄散，一齊舉起了顫抖的雙手。我們收繳了敵人的武器。魏樹槐、馮志和朱鳳鳴手疾眼快，迅速繳了特務們的槍，關在屋里，一個也不準出來。

就這樣，未發一槍一彈就俘虜了所有的偽官兵。魏樹槐點著了火把，照亮了據點大院，把特務一個個叫出來，找出破壞我方最賣力的，抓捕我區、村干部的兩個特務，由區委書記驗明正身后，魏樹槐和魏云山各槍斃一個，隨后向全體俘虜宣布了他們的罪狀，以殺一儆百。

這次戰斗不到一小時，俘敵一百零四人。槍斃二人，繳獲各種長槍八十八支，子彈和手榴彈若干，我方無一傷亡。

羅侯截擊戰 奪糧還百姓

一九四四年春末，武工隊和高保中隊住在清苑縣李羅侯村。一天上午十點多鐘，突然聽到南邊三房村方向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不大功夫，偵查員報告，大魏村據點的偽軍一百多人到三間房一帶幾個村莊“征糧”和我們的部隊（戰后知道是二十四團的一個連和清苑縣大隊）打上了。敵人押著十幾輛裝滿糧食和豬、羊、雞、鴨等物資的大車正在邊打邊往我們這邊的大魏村崗樓撤退。當敵人剛到我們住的村東一里多地的時候，我立即將武工隊緊急集合，馬上下令，向村東敵人撤退的方向出擊。派一個班由賈正喜率領跑步向大魏村南面截斷敵人退路，其余人員隨我迂回到村東，向敵人側翼發起沖鋒。高保中隊和隊部的干部、勤雜人員也臨時組成戰斗小分隊，像猛虎撲食般以最快的速度，高聲吶喊著：“沖啊！沖啊！”邊喊邊向敵人射擊。“沖啊--沖啊--繳槍不殺！優待俘虜！……”。本已疲憊的敵人被我們的突然襲擊打得暈頭轉向，紛紛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戰斗只打了二十多分鐘，我們截獲滿載物資的大車十幾輛和二十多支步槍，生俘了十幾名偽軍。我們把俘虜押到李羅侯村，進行了審訊和教育，晚上即予釋放。然后，命令車把式，把車上的物資原原本本送回了三房村，全部物歸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