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著

歐陽昱

水

我喜歡河水

流動時的那種

隨意的樣子

在暗黑的大地上

流到只剩一條

細細的尾巴

明明亮亮的

在眼中留下

始終回味的

光斑

清晨

達爾文的米切爾大街上

清晨

沒有一個人

朝陽把對面大樓樓頂

抹黃了一層

遠處

從樹縫間

可看見淡藍色的

大海

街上也沒有車走

我光著身子

把窗簾拉開

想起在武漢的一個早晨

看到的類似的情況

只是那兒的城市

像峽谷

而這兒

比較鄉村

煙

在澳洲

我一根煙

不抽

一出國

我就抽了

于是一個朋友驚奇地說：

哦

你這是

收放自如啊

這次跟老婆

游馬來西亞和泰國

只抽了一根煙

那是在桂河邊吃午飯

認識了一個澳洲退休的老頭

他跟我聊完天后掏出煙來

做了一個遞煙的動作

頗有亞洲人之風

不像澳洲，那兒白人

總是自摸自的抽

華人也都學得如此

我居然感動到接了

并就著他“吧嗒”一聲打響的打火機

把煙吸著

就這一回，我注意到

老婆一聲沒做

要在平常

還不把我說死

你和詩

你知道你的問題在什么地方嗎？

你寫得太多

當然，你寫得也不錯

其實，你寫得很好

但是，如果你寫得太多

出得太密

你就讓讀者

不能獲得一種期待感

你想想，如果一個讀者手中一下子拿到

一個詩人的六本書

那是一種什么感覺

你想他會看嗎？

他想看嗎？

打個比喻

就算你的詩是一顆寶石

但如果拿出來不是一顆

而是一盤

就難以區別高下了

你呀，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但我想說的

就是這些

我的出版商坐在我對面

用英文說了上述一番話

而我

此時正用中文

轉述

土著

他們在大樹下睡覺

他們在路邊席地而坐

他們純黑

他們吆喝，要人丟錢

他們擊打木片

他們在文學節的外邊

他們不跟白人說話

他們不跟黃人說話

他們的詩人和我同臺講話朗誦

他充滿憤怒

他滿口穢言

他不服氣我

說：I can do that

他把土著國旗穿在身上

他給我簽字

但他不回答我

Have you got an email address 的問題

他的一位土著姐妹接過話頭說：

If you need to contact him， find me

他后來被采訪

采訪沒用

原因很簡單：

太憤怒

太臟話

太沒法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