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鞋子的溫暖

黃斌

愛到盡頭，覆水難收。在一次次的爭吵與冷戰(zhàn)之后，心灰意冷的兩個人，最終決定離婚。協(xié)議不難簽：兩人沒孩子，不存在孩子的撫養(yǎng)問題；兩人沒房子，不存在房產(chǎn)分割問題；至于存款，一人一半……

第二天早上，胡亂地吃點早餐后，兩個人下了樓，各自騎上自行車，向民政局奔去。因為下了一夜的雨，路上積了不少的水洼。一路上，兩人一前一后地騎著，誰也沒說一句話。是啊，婚姻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么好說的呢？她茫然地騎著，任車輪穿過水洼，濺起一粒粒小水珠。突然，她聽到他一聲驚呼：“小心！”直到那時，她才發(fā)覺，她前面的馬路上竟然橫著一塊大石頭。

眼看著車子就要撞上石塊了，她下意識地松開車把，從車上一躍而下。而她的自行車，隨即撞上石塊，栽倒在地。就在她長松一口氣時，卻感到腳下冰涼。低頭一看，原來慌不擇路的她，竟然跳到了一個水洼里。正是早春，冰涼的雨水立刻淹沒了她的棉鞋鞋幫，直灌進她的鞋里。一瞬間，她直感周身籠罩在一團冰冷的迷霧里，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噴嚏。

就在她站在水洼里手足無措時，他一把拉過她，將她拉到附近的石凳上坐了下來。他彎下腰，麻利地拉開她鞋子的拉鏈，將濕淋淋的鞋襪脫了下來。隨即，他脫下自己的外套，將她冰涼的雙腳裹在外套里。接著，他坐到石凳上，脫下了自己的鞋子與襪子，將自己的一雙腳，伸進了她那雙濕透的棉鞋里；可他那雙四十二碼的大腳，哪里能夠穿進她那雙三十七碼的鞋子呢？趿著她的鞋子，他蹲在她面前，先將他的襪子穿在她的腳上，再將他的鞋子給她穿好。她一直默默地坐著，任他忙個不停。待她最終穿著他的鞋襪站起來時，她感到無盡的溫暖從他的鞋子里涌出，涌進她的雙腳，涌進她的雙腿，涌進她的心臟，涌進她的全身。

那一天，他們沒有再去民政局，而是轉(zhuǎn)身回到了家里。到家后，他們換好鞋襪，然后忙著收拾家居，買菜做飯，至于離婚的事，再也沒人提起。

從那以后，他們一直生活在一起。他還是原來的他，喜歡上網(wǎng)，喜歡玩游戲，喜歡亂扔東西。為此，她不時嘮叨他，嘮叨得狠了，兩人仍然會大吵一場。而她，還是原來的她，喜歡逛街，喜歡韓劇，喜歡買些亂七八糟毫無用處的東西。為此，他時常數(shù)落她，數(shù)落得狠了，兩人仍然會大吵一場。但無論何時，吵得再狠，再也沒有人想到離婚了。是啊，這個世界上的男人多得很，但愿意脫下自己的鞋襪給她穿的，也就只有他了；這個世界上的女人也多得很，可讓他心疼得脫下自己的鞋襪給她穿的，也只有她了。既然如此，他們?yōu)槭裁催€要分開呢？

此后的歲月里，她再也不曾穿過他的鞋子，但那，一直留在她的心里。而她，總源源不斷地將心中的溫暖，傳遞給他…… （摘自《河池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