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詞語辨析與對外漢語詞語辨析的異同

○梁媛

(華南師范大學 文學院，廣東 廣州 511400)

漢語是近義詞十分豐富的語言，能準確運用這些詞語進行表達和交流是漢語水平高的表現。但大量意義相近的詞在增強語言表現力的同時也帶來學習和使用上的困難，因此需要對此類詞語進行辨析。筆者認為，同為詞語辨析，由于面對的對象不同、目的不同等原因，現代漢語范圍內的詞語辨析與對外漢語范圍內的詞語辨析既存在一些相同點，也有明顯的差異。弄明白這些異同，將有利于我們對這兩種辨析形成清晰的認識，有助于在研究和操作中區別對待。

一、相同點:內容和方法

同為分析意思相近、容易混淆的詞語，詞語辨析都是對詞語意義和用法的研究和梳理，因此具有一些相同的地方。

1.辨析內容相同:語義屬性、語法屬性、語用屬性?，F代漢語和對外漢語兩個領域內詞語辨析的對象都是漢語詞語，這就決定了辨析的內容是一樣的，即詞語的基本屬性，包括該詞語的語義屬性、語法屬性和語用屬性。將兩個詞語放在一起進行對比分析時，也應該辨析這三項內容。因此不論現代漢語還是對外漢語，想要辨析詞語都應該從語義、語法和語用三個方面尋找相同點和不同點。其中語義屬性包括詞義的側重點、詞義的輕重、詞義的虛實、詞義的范圍大小、義項的多少等;語法屬性包括詞性、句法功能、組合功能、適用句式等;語用屬性包括感情色彩、語體色彩、形象色彩、風格色彩等。這一觀點在各類關于詞語辨析的文章中獲得普遍認同，也在詞義辨析的書籍、詞典中得到廣泛應用。

2.辨析方法相同:對比分析和歸納總結?，F代漢語詞語辨析和對外漢語詞語辨析同為“辨析“這一活動，因此在操作上需要用到相同的方法，即對比歸納。不同的事物之間存在天然的對比，更何況”辨析“是將不同的事物聚焦于研究的目光下。對比能夠幫助我們透過復雜的現象發現事物的異同點，而歸納就是將這些異同點進行再次的梳理和總結，形成知識和觀點。對比是歸納的前提，歸納是對比的升華。這一原則在詞語辨析中同樣適用，因此無論哪一領域的詞語辨析，都不能拋開對比歸納在方法論上的指導:確定對比對象，先進行對比分析，后歸納總結。

二、產生差異的原因:對象、目和性質的不同

然而，兩個不同范圍內的詞語辨析又有許多差異，這是因為:其一，兩種研究面對的對象不同?，F代漢語范圍內的詞語辨析面對的對象是漢語為母語者，這其中既包括語言學家，也包括普通人。而對外漢語范圍內的詞語辨析面對的對象則是漢語二語學習者。不同的對象對漢語的認知、漢語語感的強弱上有不同的特點。其二，兩種研究的目的不同?，F代漢語范圍內的詞語辨析是為了揭示詞語之間的本然關系，完善現代漢語詞匯知識，進而為語言運用提供指導和幫助。而對外漢語范圍內的詞語辨析是應二語學習者在學習中遇到的困難而產生的，其目的是為了幫助漢語二語學習者分辨詞語在意義、搭配及用法等方面的差異，糾正詞語誤用習慣或傾向。［1］其三，兩種研究的性質不同。從學科分類上來說，現代漢語屬于本體語言學，而對外漢語則為應用性語言學。因此兩種辨析一種是基礎性的辨析，另一種則是應用性的辨析。以上三個方面的不同必然會導致兩種辨析存在諸多差異，下文將對這些差異進行分析。

三、不同點

1.研究的角度和性質不同:本體性研究和應用性研究。前面已經提到，現代漢語范圍內的詞語辨析是為了揭示近義詞或同義詞之間的本然關系，它需要從現代漢語本身的性質和特點出發，從現代漢語的角度研究近義詞的本體知識。因此這種辨析是向現代漢語內部探索詞語的本質，它的任務是把需辨析的詞語之間的異同關系原原本本、原汁原味的展現出來，屬于本體性的研究。而對外漢語范圍內的詞語辨析是為了解決二語學習者在詞語學習和運用方面產生的問題，是現代漢語詞語辨析知識的有針對性地對外運用。重點需要考慮的是如何有效的解決漢語二語學習者的問題，因此需要對本體的知識進行挑選，找出對漢語二語學習者最有價值的異同點，然后考慮如何進行介紹和說明能夠容易讓學習者理解、接受并能夠運用，屬于應用型的研究。

2.辨析對象的界定不同:從嚴和從寬。漢語本體研究對近義詞的確定和區分是很嚴格的，學術界為此進行過一段很長時間的討論，現代漢語范圍內詞語辨析的對象是被嚴格界定的近義詞。對外漢語范圍內則不然，由于二語學習者尚未具備純熟的漢語語感，會對母語者觀念之外的近義詞產生混淆，如“不、沒、又、再、還、能、會”等。這些詞母語者能夠自如地運用，不覺得需要辨析，二語學習者卻常常出錯。又因為一些漢語詞匯具有詞形上的趨同性、詞義上聯想性的特點，二語學習者會對字形相、讀音相似的詞、意義有聯想性的詞產生辨析的需求［2］，如“意義、意思、終于，到底”等。這些詞遠遠超出現代漢語所定義的近義詞的范圍。因此許多學者都意識到對外漢語近義詞辨析的標準應從寬、范圍應擴大。劉縉(1996)指出“對外漢語教學中涉及近義詞的辨析范圍要適當寬泛一些”［3］，孟祥英(1997)，趙新、李英(2001)也持有辨析對象范圍應該擴大的觀點。［4］［5］張博(2007)提出對外漢語教學中的詞語辨析范圍已超出本體研究中近義詞的界限，因此主張該用“易混淆詞”的概念，將讀音相同或相近的詞，字形相近的詞也包括在內。［6］盡管“易混淆詞”的概念還存在一些爭議，但對外漢語近義詞辨析范圍從寬已是不爭的事實。

3.特點不同

1)“深而全”與“實用性和針對性”。現代漢語范圍內的詞語辨析是本體性研究，因此辨析具有深入而全面的特點，具有很強的理論性和專業性。辨析的深入體現在對詞語本質的深度挖掘上，為了理清楚近義詞或同義詞間千絲萬縷的關系，本體性的研究并不僅停留在關于語義、語法、語用三個大方面的考察，而且需要深入到更細致的層面對義素、基義、陪義等進行分析。而為了全面地展示詞語之間的關系，研究者又需要窮盡性的找出詞語之間所有的異同點羅列出來。［1］而對外漢語詞語辨析是應用性研究，因此必須建立在本體研究進行得比較充分的基礎上。此外，對外漢語詞語辨析更考慮實用性和針對性，并且考慮教學中的可操作性。因此這種辨析要挑選留學生出錯頻率比較高的異同點進行辨析，力求解決留學生在學習中遇到的主要困惑，而不是追求面面俱到，以致加重學生的知識負擔。還需做到深入淺出，不宜使用大量語言學專業術語。

2)辨析跨度大小不同。由于兩種辨析的對象和范圍不一樣，導致了兩種辨析的跨度也不一樣?，F代漢語所辨析的近義詞，一組需辨析的詞群內部的詞語數量一般比較少，一項對《簡明同義詞典》同義詞群里同義詞數量的統計顯示:由兩個同義詞組成的同義詞群所占的比重最大(占61.7%)其次是由3 個同義詞組成的同義詞群(占26.5%)，［7］對應的關系比較簡單，因此辨析的跨度比較小。而對外漢語所辨析的詞語范圍遠大與傳統的近義詞，由于詞義聯想所帶來的易混淆詞常常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除了兩個詞構成的詞群外，還有大量由三個詞、四個詞、五個詞構成的詞群需要辨析。如《HSK 詞匯講練》第一頁便是五個詞之間的辨析“愛護、保護、愛戴、愛惜、珍惜”［8］，《HSK 近義詞區別與練習》《留學生常用詞語辨析500 組》等二語學習者常用的詞義辨析參考書中也收集了大量的兩個詞以上詞群的辨析，如“不免、難免、未免、好看、漂亮、美麗、美”等，［9］［10］辨析的跨度比較大。

3)“重語義分析”與“兼顧結構組合分析”。這是現階段兩個范圍內的詞語辨析所呈現出的不同特點。如果同時翻閱一本傳統詞語辨析詞典和一本對外漢語詞語辨析的參考書，會發現詞語辨析詞典的注釋多是從語義角度出發，而對外漢語教學參考書中的注釋除了語義方面的分析外，還包括能不能與哪類詞組合、可以用于什么句式(如陳述句、疑問句、祈使句等)、可以出現在什么樣的結構環境中等具體用法上的辨析。如同是對“喜歡”和“喜愛”的辨析，《現代漢語同義詞詞典》給出的解釋是:“喜歡”強調引起內心的歡樂?！跋矏邸睆娬{中意，對人或事物有好感，有書面語色彩。［11］《留學生常用詞語辨析500 組》除了對詞語做了相類似的辨析外，還有用法上的辨析:“喜愛”的賓語多是名詞，而喜歡的賓語還可以是動詞或小句等。［10］又如《商務館學漢語近義詞詞典》中對“呆、愣”的辨析，除了解釋詞義的不同外，還包括如下內容:“愣”可以帶補語“一下”，還可以構成“猛地一愣、愣在那兒”;“呆”還可常做狀語和補語，如“呆呆地看著”“看呆了”。［12］這是因為這種結構組合方面的不同本來就是母語者所熟悉的，并不需要過多的介紹。而對于二語學習者而言，由于缺乏漢語的語感、不熟悉中國人的文化心理和表達習慣，不了解一些詞在固定用法和習慣搭配上的區別，因此僅知道語義是不夠的，還需要得到用法上的具體指導。這就導致的了對外漢語詞語辨析需要兼顧句型句式、搭配對象、習慣用法等的分析。

4)研究成果不同:近義詞、同義詞詞典和對外漢語參考書、練習冊。由于辨析時所面對的對象不同，這兩方面的詞語辨析也產生了不同的成果。現代漢語詞語辨析的成果以傳統的同義詞詞典、近義詞詞典為主，如劉叔新主編的《現代漢語同義詞詞典》、張清源、張一舟等編著的《同義詞詞典》。這類詞典主面對漢語母語者，為漢語母語者更好的掌握和運用詞語提供了指導和幫助，但并不適用于二語學習者學習漢語使用。對外漢語詞語辨析的成果以對外漢語參考書、練習冊為主，如潘淑敏、胡曉虹主編的《HSK 詞匯講練》，于鵬主編的《留學生常用詞語辨析500 組》，方緒軍、張新明主編的《HSK 近義詞區別與練習》等，這些著作從二語學者的角度出發，擴大詞語辨析的范圍選取易混淆詞進行有針對性、實用性地辨析，為二語學習者和對外漢語教師提供了極大的幫助。

［1］張博.針對性:易混淆詞辨析詞典的編研要則［J］.世界漢語教學，2013(2).

［2］李紹林.對外漢語教學詞義辨析的對象和原則［J］.世界漢語教學，2001(3).

［3］劉縉.對外漢語近義詞教學漫談［J］.語言文字應用，1997(1).

［4］孟祥英.談對外漢語教學中的近義詞辨析［J］.天津師范大學學報，1997(3).

［5］趙新，李英.對外漢語教學中的同義詞辨析［J］.暨南大學華文學院學報，2001(2).

［6］張博.同義詞、近義詞、易混淆詞:從漢語到中介語的視角轉換［J］.世界漢語教學，2007(3).

［7］王迎春.《簡明同義詞典》探析——兼論現代漢語同義詞辨析的方法與策略［J］.玉溪師范學院學報，2005(10).

［8］潘淑敏，胡曉虹.HSK 詞匯講練［M］.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3.

［9］方緒軍，張新明.HSK 近義詞區別與練習［M］.福建人民出版社，2003.

［10］于鵬.留學生常用詞語辨析500 組［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11］劉叔新.現代漢語同義詞詞典［M］.南開大學出版社，2004.

［12］趙新，李英.商務館學漢語近義詞詞典［M］.商務印書館，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