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閩臺古厝建筑裝飾藝術文化內蘊

歐亞利

（漳州職業技術學院 建筑工程系,福建 漳州 363000）

論閩臺古厝建筑裝飾藝術文化內蘊

歐亞利

（漳州職業技術學院 建筑工程系,福建 漳州 363000）

閩臺古厝是中國傳統建筑藝術寶庫中精彩而輝煌的組成部分，以閩臺傳統古厝裝飾藝術為主要研究對象，主要從裝飾藝術語言、裝飾內蘊和裝飾藝術文化題材幾個方面詮釋閩臺建筑裝飾藝術所蘊含的內在文化精神，為更好的繼承和發揚閩臺建筑裝飾藝術提供啟示性元素。

裝飾藝術語言;裝飾內蘊;文化題材

福建和臺灣地理、自然條件的相似性，塑造了兩地沿海地域相似的建筑裝飾藝術，“紅磚古厝”遍布福建南部的漳州、廈門、泉州等地和臺灣的臺北、金門、澎湖等閩南語系的分布地區。早在宋時期就已出現大量移民遷徙到臺灣，明清及民國時期先后遷徙到臺灣的福建和廣東移民，對臺灣建筑風格影響較大，使得閩臺兩地不僅在語言文化、建筑文化、風俗習慣上相通相近，同時也在建筑裝飾藝術風格和形式上形成了獨特的閩臺文化內蘊。保留至今的閩臺古厝，大部分為晚清至民國時期的建筑。

閩臺傳統建筑通過體積、布局、光照、比例、形式結構等的配合形成了一種獨有的韻律和情調。它恰如其分地將建筑裝飾藝術元素與建筑相互融合，達到人與自然的和諧。加之閩臺人具有的精明、開放、耐心、細致的性格特點，使得閩臺先民對艷麗、精致、繁復等裝飾藝術尤為喜愛，繼而創作出具有統一性、地域性、多樣性特點的建筑裝飾風格。

一、古厝藝術語言

支配閩臺建筑藝術語言形式的規律分為統一律、多樣統一律和主從律。

1.統一律：主要是指在特定的時空中建筑裝飾藝術語言形式的統一性，其各個部分表現出相似或類似性。閩臺建筑形式趨于“圓形”、“方形”或“長方形”，相似的建筑設計形式因素，有規律的延續和重復構成具有節奏和秩序的古厝群。常見的古厝居住形式有大厝①、手巾寮②、番仔樓③、騎樓、石筑建筑、土樓等。前三種建筑形式是閩臺建筑的主要代表，有很高的歷史價值和建筑裝飾藝術價值。小木作構件中的門、窗、隔斷、欄桿、外檐裝飾及防護構件、地板、天花（頂棚）、樓梯、龕櫥、籬墻、井亭等，在裝飾藝術手法上都有其統一的規律性。

2.多樣統一律：不同的部分之間具有一種加工分化的共同結構形式或節奏。建筑的不同部分是相同因素的分化而不是互不相干的各單位。譬如在閩臺古厝立面堵身細節處理，常用紅磚砌成的福字、祿字、壽字、團花形、八卦形、古錢花形（圖1）、卐字形（圖2）、十字形等各種圖案，并利用特有的紅磚墻面雕刻出壁畫裝飾的藝術效果，使得閩臺建筑裝飾立面精致且華美，表現為既統一，又有其多樣性，同時堵身應用的紅磚，在建筑物屋頂處變成了紅瓦，在室內地面材料中變成了各種大規格的紅地磚，形成了整體建筑物“紅”的統一形式，即體現在細節，也展現在整體。

圖1　紅磚拼貼　

圖2　磚雕

3.主從律：閩臺建筑裝飾的多樣性規律中，也顯示出統一性的裝飾原則，不是相同的因素或成分滲透到每個部分，而是有一個突出的部分在支配著整體。如傳統的剪瓷雕建筑裝飾藝術離不開閩臺地區古厝、祠堂、寺廟等建筑類型，頂部屋脊上的剪瓷雕，就是閩臺建筑中最為突出的“皇冠”。古厝正脊上的剪瓷雕題材常有花鳥、蟲草、海貝、動物、器物等分布在整個建筑物的屋頂，裝飾造型簡潔且規整，著重表現對象的特征。點、線、面各個元素之間的關系，很講究造型的秩序感，組合時疏密有秩、高低錯落、整體構圖飽滿、色彩艷麗，給人熱鬧且華麗的感受。閩臺古厝頂部的主要視覺體，蘊含了傳統宮殿建筑繁復裝飾的特點，使得建筑體上半部分的山墻、規帶、水車堵④（圖3）等，在裝飾藝術設計上更加注重配合頂部的華美。

二、閩臺古厝裝飾內蘊

內蘊是藝術形態所反映出的人的生活、社會意義和內在文化精神。不同的國家、地域、民族由于所處的地理環境、自然氣候條件、歷史發展等不同因素，形成各種不同的語言、習俗、道德、文化，并經過長期發展逐漸形成各具特色的文化內蘊和藝術形式。閩臺建筑裝飾藝術產生的美是閩臺視覺生活中亙古不變的追求，它不僅具有美化建筑的功能，還具有表達閩臺人民特殊的審美情感。古厝裝飾藝術的各細節，蘊藏著傳統工匠的情感，正是情感灌注在古厝中，才使得閩臺古厝具有生命力。戴志堅先生曾說過：“文化的認同有兩方面特征，首先宗族認同，其次是漢傳統文化認同”。強調了血緣關系的同時也強調了漢文化對建筑裝飾的影響。閩臺建筑傳承的情感，包含著同一地域環境中人們共有的習俗與文化，同時也蘊含著共同的情感，延續了民族“血液”。

1.風水理論：建筑文化強調“天人合一、陰陽合德”的哲學思想，它將自然、人、藝術、道德等作為有機整體，使得風水理氣派和形法派詮釋著建筑的神秘性、技術性、實用性，由于傳統社會下的工匠對建筑無絕對的發言權，有時并不能以專業知識說服主家，只有通過吉兇禁忌表達他們的觀點，久而久之風水理論形成。閩臺工匠遵守建筑的禁忌，也關系到建筑的隔熱、通風、防雨、采光物理需要，同樣在裝飾藝術表達中也具有很強的影響力。由于人們對海的敬畏，閩臺比其他地域更崇拜自然，奢望保己平安。閩臺古厝屋頂上的厭勝物風獅爺有“蚩尤⑤、風神、瓦將軍”等。“屋脊之上，或立土偶、騎馬彎弓、狀甚威猛，是為蚩尤。”傳說蚩尤是位可以呼風喚雨的神奇人物。風神民間又稱風伯、風師，由于諧音民間以獅子的形象，流傳閩臺工匠《魯班經》中也有記載。瓦將軍一般處于正脊正中，造型為武官騎獅子，獅子對著風向。據說用風吹入的獅口發出的鳴聲來測風速。閩臺民間則認為風師爺?？瞬∧?，當家人病魔纏身，藥物不見效果時，安放風師爺在屋脊中央可收鎮壓病魔之效。

2.宗教信仰：“美化的本質在于其作品能夠展示一個民族藝術的本真、最明確的藝術取向”⑥。信仰成為閩臺古厝建筑裝飾的精神內涵。從古到今閩臺沿海地區漁民都是從驚濤駭浪中討生活，信仰為他們提供強大的精神支柱。閩臺古厝裝飾的美化功能帶有濃烈的信仰氣息，相同的歷史文化淵源所賦予，閩臺民眾供奉四大主神媽祖、開漳圣王、保生大帝、關帝。宮、觀、廟、寺等建筑展現獨特的裝飾效果。信仰文化是一種非科學的世界，營造出的建筑裝飾工藝、吉祥紋樣基本都出自不同建筑結構的需要，本著善美相兼的原則，在經歷著世人的傳承與膜拜后，將質樸與納吉的觀念和對幸福生活的向往與美好祝福利用絢麗的色彩、吉慶的圖案升華到了具有信仰文化的古厝裝飾中。古厝裝飾融合儒、道、釋的文化觀念，當時稱為“三一教”貫穿了民俗活動，它成為一種有形文化。閩臺古厝室內裝飾頂部結構中，可見龍、鳳、獅、象等分別代表百獸之王和南越大獸的木雕結構。閩臺建筑灰塑⑦裝飾手法，在水車堵中縱情的演繹著八仙過海、羽化升天、仙子飛揚等仙境場面，充分體現出先民對生命，自由的崇拜，將福祿的希望都寄托在神靈身上。建筑裝飾藝術在實用的基礎上融入審美和宗教信仰文化，蘊含著深刻的人文精神和現實意義。

圖3　水車堵

圖4　泉州五店市古厝木雕

3.文化融合：隨著閩臺沿海水路的開放，閩臺商人的足跡遍布日本、印度、菲律賓、新加坡、泰國、緬甸等國。吃苦耐勞且百折不撓的創業精神得以充分展現，在明清數百年間，商人們將巨額的財富源源不斷的輸回閩臺，為古厝群的形成提供了強有力的物質基礎。回歸故里的閩臺商人在家鄉建造住宅、祠堂、寺廟、園林、牌坊。閩臺古厝建筑群，主要以院落式為主中軸對稱，內部空間的使用功能對建筑類型的形成、布局和形態的發展有著重要的影響。營造結構大多采用抬梁、穿斗式的屋頂舉架樣式。常見的剪瓷雕、磚雕、木雕、石雕、泥塑彩繪、彩陶等裝飾技法都保留了中國傳統裝飾工藝的精髓，并在藝術表現時融匯西方和東南亞等地的外來文化。文化交織融合，加以創新后，形成了獨特的閩臺建筑裝飾文化內蘊，反映閩臺建筑裝飾風格的時代感和人文情懷。如憨番抬厝角、憨番抬梁，據說是有一綽號老番（暗指不明事理且喜歡狡辯）的人，施工中不懂裝懂，指手畫腳，工匠們很是反感，便將其形象刻畫在五角及梁下，抬著重物。近代，由于閩南人民飽受外國人的侵略，痛恨“番鬼”，在閩臺傳統建筑中“憨番”被雕刻成，高鼻的胡人形象。

4.儒家思想：儒家思想講究即仁、義、禮、智，同時把人倫關系概括為五種，即“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閩臺古厝整體布局具有明確的秩序感，確定了長幼、尊卑的順序，反映了當時社會的道德觀與社會意識形態。閩臺古厝正廳裝飾紋樣多展現為忠孝題材，如《三國演義》、《楊家將》、《穆桂英掛帥》、《蘇武牧羊》、《孔融讓梨》、《臥冰求鯉》等。故事反映“忠”、“孝”、“節”、“仁”、“義”、“禮”、“智”、“信”等思想。閩臺古厝裝飾細節的各類雕、塑、繪畫等工藝，顯現極為精致且具有濃郁的詩畫情調。傳統手工藝的創作過程中，圖形之間的前后層次、遠近空間和疏密等的關系中，使得建筑物整體畫面呈現出流暢生動且富有韻律感的藝術效果。

三、裝飾藝術文化題材

從《宋史·輿服志》到《明史·志第四十四·輿服四》等記載，當時律法規定民居建筑中不得逾越禮制的束縛，但官民對建筑雕刻、繪畫、色彩等的鐘愛，以至于法律到清末沒有很嚴格的規定，其次閩臺的地理位置較為偏僻，禮制的束縛顯現的裝飾痕跡不是很明顯，所以古厝中會出現麒麟、龍、鳳等裝飾題材的建筑裝飾構件。

閩臺傳統古厝裝飾之風頗甚，古厝中的裝飾是主人身份、地位的象征。裝飾題材極其廣泛，內容多樣。裝飾主題為大眾熟知的民間神話故事、傳說、典故、戲文等，深受人們的崇敬與喜愛的情節和人物作為裝飾布景。普通的植物、動物、器物來源于生活，平易近人、生動活潑，組合后產生豐富的內涵。主廳吉慶的裝飾紋樣常帶有福祿壽喜、年年有魚，富貴長壽、吉祥平安、五谷豐登、風調雨順等的裝飾圖案，反映主人的禮、樂審美情趣。臥室則圍繞子女等裝飾題材，常有麒麟送子、傳宗接代、望子成龍等傳統喜慶吉祥寓意，反映閩臺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因長期受“海洋”文化的熏陶，表現植物的紋樣較為婆娑；山石紋樣形較圓潤，審美表現較柔和且奇巧。動物、植物、人物等裝飾元素都被賦予特定的裝飾寓意，反映主人追求幸福安泰的美好愿望，裝飾藝術講究和諧美，同時也蘊藏著禮制觀念。

閩臺裝飾紋樣按類別大致分為7類。1、植物：佛手、葫蘆、石榴、桃、梅、蘭、竹、菊、松、牡丹、菊花、靈芝、荷花等。2、動物：螃蟹、蝦、獅子、大象、 螭虎（圖5）、金蟾蜍、鹿、仙鶴、龍、喜鵲、鳳凰、馬、蝙蝠、魚、饕餮、麒麟、騾等。3、人物：天官、媽祖、白娘子、八仙、哪吒、姜子牙、孔子、武松、關羽、番仔等。4、山水云氣：云紋、水紋、山紋。5、幾何：雙矩紋、回紋、自由曲線紋、冰裂紋等。6、文字：福、祿、壽、喜、卐、╋等字紋。7、器物：筆、硯臺、元寶、珊瑚、笛、葫蘆、綢緞、寶瓶、花藍、扇子、繡球、案幾、香爐、如意、中國結(圖4)、博古架、屏風等紋樣。

建筑裝飾藝術文化題材的形式與其表現的情感之間都蘊含著豐富的聯想，裝飾語言的形象和蘊藏的寓意中，賦予建筑物生命和靈魂。裝飾藝術通過審美體現的元素經過技藝創新后，得到民間高度贊美的同時，也迎合了閩臺百姓認可。深刻在古厝中的文化題材，帶來的是繼承同時也是傳承，只有將優秀的裝飾文化發展并延續下去，才能更好的區別與他者裝飾文化之間的差異，從而具有文化、視覺、形態等諸多方面的可識別性。

圖5　臺灣林安泰螭虎紋樣

四、結束語

閩臺古厝建筑裝飾藝術“以意為之”。裝飾藝術都是基于生活中最為樸素的愿望而創作出來的，質樸華麗的裝飾正是當下閩臺建筑設計取之不盡的源泉。古厝的裝飾藝術成為精神、物質的集中表現體。傳統閩臺古厝傳承了時代所留下來的建筑裝飾美學，見證了閩臺歷史的變遷，記錄下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傳遞人們的思想感情。閩臺傳統建筑裝飾創作水平無疑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但一味繼承的同時，而不去創新、提煉又何談發揚與超越。

注釋：

①大厝：中國傳統居住院落形式，是閩臺民居中很典型的類型，建筑平面布局規整，采用中軸對稱式，一般為三開間和五開間，進深有二進、三進、五進等。

②手巾寮：也稱“竹篙寮”。單開間大縱深的的住宅，是沿街商住一體的建筑模式，窄面寬長進深，通過天井來組織通風、采光、排水等。

③番仔樓：也稱“洋樓”，是近代閩臺等華人回鄉后所建。由于從海外帶回水泥（洋灰）、鋼筋、花磚、花玻璃等新型建筑材料，使得建筑平面布局靈活多變，廳堂居室寬敞且功能更合理，建筑樣式別致，外廊、門、窗等建筑裝飾帶有明顯的外來建筑風格和元素特征。

④水車堵：房屋外墻立面檐下的水平裝飾帶，四周用磚砌出線腳，其內施泥塑彩繪、陶塑制品裝飾物。

⑤連橫:《臺灣通史》卷二十三“風俗志·宮室”。商務印書館1983年版，第427頁。

⑥德國美術學家沃林格：《抽象與移情》，王才勇譯，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42頁。

⑦灰塑：常稱“灰批”，以灰泥為主要材料，灰泥是由牡蠣殼（或石灰）、麻絲、煮熟的海帶，有時還會添加糯米漿、紅糖水等攪拌、捶打而成?？伤苄詮?，且干后成白色，易于上色。

[1]（英）貢布里希.秩序感[M].楊思梁、徐一維譯.杭州：浙江攝影出版社，1987.

[2]戴志堅.閩臺民居建筑的淵源與形態[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3.

[3]泉州市城鄉規劃局,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閩南傳統建筑文化在當代建筑設計中的延續與發展[M].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09.

[4]梁思成.營造法式注釋（上卷）[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1983.

[5]曹春平.閩臺傳統建筑[M].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06.

[6]朱廣宇.中國傳統建筑——室內裝飾藝術[M].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10.

（責任編輯：季 平）

The Culture Connotation of Decoration Art for Mintai Ancient Buildings

OU Ya-li

（Department of Architecture and Civil Engineering,Zhangzhou Institute of Technology，Zhangzhou,Fujian 363000,China）

Mintai Ancient Buildings are the brilliant and glorious part in chinese traditional architectural art treasury.This essay takes art for Mintai ancient buildings as the main research object.It interprets the internal cultural spirit the decoration art for mintai ancient buildings contains from the aspects of words of decoration art, decoration connotation and cultural materials.It aims at offering some revelatory elements for better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of Mintai bulidings’decoration art

words of decoration art；decoration connotation；cultural materials

TU－87

A

1673-1417（2015）02-0007-05

10.13908/j.cnki.issn1673-1417.2015.02.0002

2015－04－09

歐亞利（1981－），女，四川江油人，講師，碩士，研究方向：裝飾藝術。